赵婉蓉与苏凌离开后,苏荷脸上的笑容转瞬而逝。
她整理情绪重新看向刘氏和陆砚修,温和的眉眼在此时显得清冷疏离。
呕
第12章
别弄伤了性命
“今日之事倘若要我不追究,还请夫君尽早递出和离书。府上凡是属于我苏家的每一份钱财,得尽数归还,包括我曾花在陆府的每一分嫁妆,也得按着账本所记归还。还不上也没关系,打欠条也可以。那些零零散散送给你们的衣裳珠宝,就当我大发慈悲送给你们了。”汓
被妻子讨要花费掉的嫁妆,陆砚修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觉得颜面无存,“你当真如此狠心?”
苏荷眉头微微上挑,悠悠道:“你的祖母,伙同他人陷害我的清白,欲吞并我的嫁妆,可有此事?”
和离之后,她能带走所有的东西。
被休妻后,却只能孤身离开陆府,成为被指责唾弃的荡妇!
不得不说,老夫人这招挺狠的。
陆砚修慌乱的瞳孔震了震,只是意外她如何知晓?
刘氏矢口否认,还是坚持刚才的说辞,将屎盆子扣在杨婆子那对儿女身上。汓
苏荷也不恼,直接叫来裴夏:“去大理寺请陆大人过来。”
“站住!”陆砚修出声叫住,不让裴夏出府。
刘氏见苏荷真的不将陆府放在眼里,气势也渐渐转弱,不服气的靠在椅背上沉默着。
不过那双有算谋的老眼里,依然对苏荷透露出隐隐的敌意。
“和离书我会尽快交给你,你的嫁妆也不会私吞分毫,至于之前的花销,你打欠条吧,我自会签字。”
陆砚修沉默几秒后,给了苏荷回答,算是他彻底退步。
苏荷紧绷的身子终于一松,却又听见他说:“明日省亲,我同你一起回去吧。”汓
陆砚修如今还是苏家的姑爷,有权利去苏家,苏荷没法阻拦。
可她心里仍放心不下,觉得陆砚修和刘氏不会这么善罢甘休,或许两人背地里会有什么别的企图?
苏荷静默片刻,不轻不重的回应了声,算是答应。
回去桂花小院后,裴夏伺候苏荷洗漱,提到后院柴房关押的二人,觉得不该轻易放过他们。
这是没得手,倘若真的发生了,岂不是要她家小姐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你觉得要t?如何处置?”
裴夏鼓着腮愤愤不平:“至少得受点儿皮肉之苦吧?得亏是老天爷垂怜,否则就是咱们自己受委屈!”汓
小姐以此与嫁妆做交易,虽说是不亏,但裴夏始终觉得不痛快,心里感觉憋着一口气!
苏荷知道她受不得自己吃亏,答应下来:“你盯着点儿,别伤了性命。”
裴夏应下。
厅堂散去以后,刘氏回了葳蕤阁并没有歇息,而是急急差人唤来了陆砚修。
一见到祖母,陆砚修尚未开口,就听见刘氏说:“苏荷在堂上如此折损你我颜面,被苏家人瞧个正着,谁知道在背地会如何笑话我们?”
陆砚修眉头一皱,有些不认可她的话,毕竟是祖母先设计陷害于她。
只是赵婉蓉和苏凌赶的巧,碰上了审讯。汓
陆砚修在地位上低于苏家,碰上他们也难免会有些自卑,无论苏荷说什么他都无法反驳。
“你就那么任由一个女人欺负?”刘氏捶胸顿足。加之几日来府上伙食清淡偏素,油荤都很难见着,偏偏桂花小院里肉香四溢,惹人垂涎!
要是苏荷没了银子,还能这么嚣张?
刘氏越渐觉得不平衡。
想到以往苏荷待她恭敬有礼,从不忤逆。现在柳萋萋到了府上来,就惹得她嫉妒心泛滥,撒手不管,连银子也不拨了,刘氏心里堵得慌。
若不是杨婆子跟多年前的事情有关系,怕狗急了跳墙,她也用不着怕苏荷审讯。
“祖母,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汓
陆砚修还得去听玉轩陪陪柳萋萋,听她说熠儿不喜欢后厨准备的饭菜,已经一日没有进食。
看了眼天色觉得还早,樊楼还没闭店,想着要差人去买些孩子们喜欢吃的食物回来。
刘氏有意跟陆砚修商讨,奈何他心思没在,便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候在一侧的秦嬷嬷将外间的灯盏熄灭,独留了室内的花雕灯,听见刘氏躺在床上阖目闷哼一声:“柳氏也是个小家子气的!要不是看在重孙的份上,断不会让她回来……”
絮絮叨叨说了一阵,耳边忽然听到几声凄厉的惨叫声。
刘氏凝神再一听,又没了声响,她对秦嬷嬷吩咐道:“明儿一早去看看柴房那几人,别在咱们府上出了事端。”
“老奴记下了。”汓
桂花小院里,苏荷躺在软榻上看书,裴夏从外面回来,顺便带来悠然居张氏的消息。
“大夫人长了褥疮,婢子们一靠近她就发脾气,见着谁都烦。”
苏荷眼都没抬:“其他人呢,去看过没有?”
裴夏道:“老夫人自然是不会去看的,当初即使小姐你去悠然居照顾,老夫人也没问着几回。姑爷那边……他倒是多挂念生母似的,可惜柳姨娘缠着,只好叫人去府外请大夫。偏偏大夫人不让生人靠近,一时都没了法子。”
张氏也是个可怜人。
她的那条腿,是被大老爷亲手打断的,也是因为纳妾起的矛盾。
大老爷陆成业风流成性,尤其喜爱烟花场所,还纳了两名女子回府当侍妾。汓
张氏原是个暴脾气,忍不了跟青楼女子共事一夫,她见拿陆成业没法子,转头就将两名侍妾卖到贵胄人家做丫鬟。
陆成业找不到侍妾,将火气撒在她身上。
张氏并非京城人士,是幼时由父母卖给陆成业做童养媳的,他素来打骂惯了,那一次不知怎的没注意力道,硬生生折断她一双腿。
想到此,苏荷对张氏多有同情。
以前她也得过褥疮,丫鬟们都嫌弃恶心,照顾的不周到。只有苏荷不厌其烦的为她忙里忙外,不嫌弃身上那些难看难闻的褥疮,可眼下她与陆砚修关系微妙,断不可能再贴身侍奉。
“行了,歇息吧。”
苏荷将书递给裴夏收好,将绣着白玉兰图案的外裳脱下,钻进了被窝。汓
看见桂花小院中的灯熄灭了,陆砚修在心里尤其厌恶苏荷这份绝情。
即使他们以后不是一路人,对待曾经的婆母,难道就不能再尽心尽力?
第13章
姻缘这东西,强求不得
陆砚修心里堵着一股怨气,直到清晨也没消散,坐上回苏家省亲的马车时,看见苏荷上来还特意侧过身子,不想多看一眼。剋
苏荷哪里管得了他呢,落座后也直接无视,权当没这个人。
陆府,葳蕤阁。
刘氏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听见秦嬷嬷在外间说话,不时伴随几声唏嘘。
她扬长音调将人唤到跟前来,一问才知道,杨婆子那对儿女昨夜被打的鼻青脸肿,手不能抬,腿不能提!
“何人做的?”
“听说,是少夫人院里那个叫裴夏去吩咐的……”
刘氏随口咒骂几声,赶紧差人出去请大夫,务必要将杨婆子那双儿女医治完好!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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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省亲图个吉利,苏荷特意穿了色彩明亮的烟罗绮云裙,裙身的颜色如同云霞般绚烂,腰身妥帖的收紧,软腰好似盈盈一握,衬得人娇美了几分。
陆砚修嗅见身侧淡淡的脂粉味道,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痒。
苏荷在府上从不添脂抹粉,穿衣更是随便心情,大多以清丽为主,很少有这样颜色鲜艳的服饰。
想到她即将要与自己分道扬镳,以后会有别的男人与她随行左右,陆砚修总觉得有些不悦。
可若苏荷留在府上,萋萋也会寻死觅活,她一走倒是了之,孩子们怎么办?
熠儿和娇儿都到了记事的年纪,只怕没了娘亲对以后的影响很大。剋
刘氏的话语又浮现在耳边,陆砚修脑海中乱成一团,干脆拍拍脑袋什么也不想。
苏府到了,到底是礼部侍郎的府邸,磅礴大气,与陆府的小门小户很是不同。
再次见到久违的门楣,苏荷心中难掩激动,上台阶的步伐都觉得有些虚浮。
今日都得知小姐回家省亲,早早的守在了厅堂内,只等着接待苏荷。
苏荷的母亲王氏按耐不住心情,一见到女儿绕过影壁出现在视线之内,便迎身上前。
“母亲,你……近来可安好?”
苏荷的声音有些颤抖,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剋
前世即使苏家满门死于火海,她也没能去见最后一面。听柳萋萋带来至亲惨死的消息时,苏荷心如刀绞,尤其是得知最疼爱的侄子侄女与嫂嫂兄长环抱在一起,骨头被烧焦融化在一块儿,连仵作也没能分开时,苏荷几度哭到晕厥!
如今重来,嫂嫂兄长无恙,母亲父亲安好,侄子侄女依旧生龙活虎,苏荷感涕零沥。
陆砚修心里道:不过就是跟家里人见个面,至于这样动感情?
和离的事情尚未公布,他还想在岳父岳母面前留个好印象,当即搂着苏荷纤细的腰身安慰道:“只是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夫人就这样想念。日后要是想亲人了,随时回来就是。”
苏荷脸色一淡,有意从他怀里出来,此举落在赵婉蓉的眼睛里,自然也猜到了两人感情不对味。
她将孩子们叫到身边来,一个劲儿的围在苏荷面前叫姑姑,苏荷脸上很快堆满了笑意。
视线环顾一圈,并没有见到父亲,苏荷遂问:“父亲今日不在府上?”剋
王氏眯眼笑道:“今日有贵客到访,他在书房接待呢。”
“是大理寺卿陆淮鹤陆大人。”
陆砚修心上一提,紧跟着问:“陆大人来找父亲做什么?”
因着之前长公主府宴上的事闻,王氏略知一二,故而对这位女婿没什么好脸色,眉间微皱似是不满:“朝堂上的事情,我一介妇人如何知晓?”
陆砚修面色讪讪的,回了句:“是小婿唐突了。”
王氏不搭他的话,拉着苏荷到身边来,询问起在陆府上的琐事。
她知晓,女儿低嫁着实是委屈了,婚后更是在婆家做丫鬟似的伺候,早就没了闺阁里的灵动。剋
当初陆砚修求娶,王氏本不愿意,他虽在堂前发誓要迎娶阿荷,但眼神飘忽,隐隐透露出不坚定。
只是现在木已成舟,再后悔也没用了。
赵婉蓉让陆砚修带着孩子们出去院子里玩,趁着他不在,问起苏荷人人皆传的陆府外室,也想求证到底是不是真的。
苏荷知道这一日终究要来临,藏着掖着始终不行。母亲嫂嫂都是好商量的人,或许能帮助她顺利和离。
“我与陆砚修,许是要和离了。”
王氏瞳孔微睁,紧握住苏荷的手不确信道:“你可知,和离之后是什么后果?”
纵使苏荷还年轻,凭着惊绝的容貌可以让京中男儿为之赴汤蹈火,可她终究是陆府和离出府的女子,在名声上已然是矮了一大截!剋
“胡闹!”
未等王氏作出回答,堂外一声训斥让苏荷心上一抖。
父亲苏荣海站在台阶上,缓步走至堂内,威严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再次开口训道:“既嫁作人妇,只需恪尽职守,履行本责!旁的事,勿要再提!”
“父亲有所不知,陆砚修实非良人。我嫁进陆府三年,他照养外室三年,外t?室携儿女登堂入室,我实在不愿与旁人共侍一夫,所以才提出和离。”
苏荷双眼泛红,满目含泪,紧蹙的眉头凝着破碎与绝望。
她如何不知和离后的情形?如果真的跟前世一样重蹈覆辙,简直是比让她死还要难受百倍!
王氏听闻女儿声声泣泪,当即变了神色,颤巍巍的问:“陆砚修他真的……”剋
外头那些传闻原来都是真的?
“自古以来三妻四妾,从来都不是什么稀奇事!陆府无人主中馈,你既身为主母,应当做出表率!此事,日后休要再提!”
苏荷作为苏荣海最疼爱的小女儿,即使是捧在手掌心长大,也不能容许她胡作非为。
京中也有不少和离过的贵妇,可背地里戳她们脊梁骨的也不少。
苏荣海不允许自己的女儿被一些偏见驳论的人指指点点,故而不同意和离!
“父亲!此事我意已决,您休要再劝说了!”
苏荷回过头,沙哑的嗓音带着一股哭腔。剋
这是她第一次忤逆苏荣海,一想到日后要还要跟陆砚修相处,胃里就会泛起强烈的恶心。
眼神一动,发现在苏荣海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今日的陆淮鹤头戴幞帽,身穿深蓝色的官服,腰间挂着官牌和一枚如意玉佩。
此刻的他平静望着苏荷,眼中清淡,思绪纷飞,内心早已乱作一团。
碍于陆淮鹤在场,苏荣海脸色黑沉,敛眸一凛,嘴唇微动正要说些什么,却没想到他先开了口。
“苏小姐秀外慧中,淑德俱佳,想必京中男儿趋之若鹜。姻缘这东西,强求不得。”
第14章
趁早给办妥了
陆淮鹤的声音回荡在厅堂内,一字一句落在苏荷心间,盛着水光的眸子望过来,怀着一丝错愕。暊
他怎么会帮自己说话?
苏荷奇怪的是,这位小叔至今没有娶亲,说话却让人觉得老成。
京中男儿是否趋之若鹜她不知道,最后那句姻缘不能强求,倒是很对她的口味。
苏荣海沉默着没有说话,王氏知他是担忧什么。
阿荷在陆府三年未曾有过身孕,旁的人肯定会编造些什么流言风语。日后要是再议亲,绝非易事。
可既然女儿已经做了决定,又怎能亲眼看着让她在火坑里?
赵婉蓉见公公婆婆都犹犹豫豫没有出声,干脆一挥手帮他们做了决定:“和离就和离,伺候人的活计交由那外室去做,咱们阿荷还是回来当富贵荣华的千金小姐!家中有父亲和你兄长罩着,别的人要是想嚼舌根,只管叫到跟前缝上他们的嘴巴,扒掉他们的舌头,好让外头的人知道,咱们苏家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暊
“嫂嫂……”
苏荷的眼泪不争气的留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苏荣海见状,心间软了几分,板着脸没说话,到底是同意下来。
苏荷跪在堂前谢过父亲母亲,眸中的水雾渐渐褪去。
等到陆砚修返回堂中时,见着气氛不太对,苏荷的眼睛也泛着红,应当是哭过。
“夫人这是怎么了?”
他关切的问道,手上还作势要拉过苏荷的手掌,被她轻轻一侧躲开了。暊
陆砚修眼里有一些不喜,很快消失不见,又对着岳父苏荣海和陆淮鹤行礼。
“只是与母亲提起儿时的事情,一时感怀罢了。”赵婉蓉解围道。
王氏素来知道,凡是有些家底的富家子弟们,断不会一生一世一双人,妻妾成群是极为寻常的事情。
如果陆砚修圈养妾侍倒也无所谓,多少都无所谓,偏偏他那位外室养了整整三年!便是从阿荷嫁过去之后就已经开始偷偷摸摸的养着了!或许还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