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没有。”莫若拙缩了下肩膀,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一点也不生气。”
是吗。
罗旸手掌慢慢顺了下他的胸口,有种让人生怯的麻意从前到后,顺着脊骨窜到了脑门。
莫若拙又警惕又难为情地拉住他的手,小声说,“我就是很担心你,你不要做冲动的事情。”
“嗯,做了什么会告诉莫莫。”罗旸意味深长说:“莫莫有什么事也要都告诉我。”
莫若拙点头:“当然。”
回家之前,罗旸先联系了郑家凯,说自己一会还要出门,让他们陪着莫若拙,不要让他乱想。
“发生咗咩事?”
罗旸说小事。
在他们回来时,莫宁已经昏昏欲睡,被捣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散在背心,小脑袋趴在周了肩上,眼睛发木地看着某一处,困得漂亮的折扇双眼皮都变深了,眼皮越合越拢。
好似听到了外面汽车的声音,突然睡眼朦胧地嘟囔,“莫莫!”
周了拍她的背,被耗光精力的小瞌睡虫到底没有把背支起来,继续蔫头耷脑地看着一个点发呆,随时可能睡过去。
考虑到他们可能让莫宁跑了不止八九十趟的楼上楼下,会有不小的起床气,以及加上等会见到父母的娇气,小公主很可能要在罗旸手上哭到蹬腿。
于是其他两人让周了轻手轻脚抱着莫宁上楼。
“莫莫。”
周了刚上一个台阶,趴他肩上的莫宁又奶声奶气地喊了声,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周了无奈地折身,往外走,刚好看到莫若拙和罗旸正下车,
天色阴阴,飘着小雨,罗旸撑着伞,莫若拙肩上搭着一件很宽松的外套。
郑家凯说,莫若拙真的好白净好细粒。
莫宁闻声一个挺身,扭过头,先看到肩宽腿长的罗旸,然后是他身旁的莫若拙,嗓子里嘤一声。
莫若拙伸手,莫宁委屈巴巴转移到莫若拙的怀里,小猫咪似地靠着他,连着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似梦似醒,最后声音嗲嗲地叫了声“妈咪”,小脸万分依恋地朝莫若拙怀里拱了拱。
以为莫宁是秒睡了,罗旸一手放伞,一手来接女儿。
莫宁又一拱。莫若拙低头,发现莫宁乌黑的眼瞳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宁宁今天怎么这么累呀?”莫若拙小声问。
其他三个人,望天,望地,望远方。
罗旸说:“宁宁,莫莫他抱不动你。”
在莫若拙胸口蹭了蹭脸,莫宁一声不吭地从莫若拙手上滑下来,抱着莫若拙的腿,悲伤地用脸贴着他裤缝。
把像个腿部挂件的莫宁抱起来,罗旸问她怎么了。
莫宁嘟着嘴,看了罗旸半天好像才想起这是她爹地,委屈地靠近他的脖子,说自己想睡觉又不想睡,心里难受。还没吃晚饭,也没有见到他们。
小奶音哽咽说着的同时,手背揉着开始转泪花的眼眶。
往常这个时候莫宁应该摇头晃脑地等着开饭,的确不该犯困。
大手托着女儿的小脑袋,罗旸抱着她大步进屋前,余光若有若无地瞥了眼自己的几位客人。
周了摸摸鼻尖,和其他两个一起佯装无事地跟在后面,突然手被拽一下,留在了最后。
莫若拙肩上搭了件不合身的外套,显得双肩单薄,脸色微微发白,对周了低声说一会罗旸还要出门,让周了跟着他。
周了:“?”
莫若拙小声讲了不久前发生的事,很担心一直备受压力的罗旸,鼻子都要跟着皱起。
“我怕他做坏事,你帮我看着他。”
周了怀疑道:“我能管得住他?!”
莫若拙拍拍周了的肩膀,予以口头上虚无地支持,“当然能,你是我的人嘛。”
然后出发时一脸“我何德何能”的周了往罗旸身边一站,比高大魁梧的私保都更像个打手。
因为父母回来,精神了一点的莫宁,不高兴罗旸又出门,抱着膝盖蹲在门口,莫若拙去抱她,人才起来。
在莫若拙身上挂了一会,最后偎着莫若拙的手臂睡着了。
三个大人低声聊了些事,本来莫若拙很担心罗旸做出冲动的事,抱着又奶又香的女儿都还战战兢兢。但很快心思被郑家凯提到的另一个话题扯走了,
“你们今天遇见了那个谁?”
郑家凯说他们前后都收到了张晞杰的短讯,让帮忙给罗旸带信,说声抱歉。
莫若拙倒是差点忘记了这回事,听郑家凯一说,捏着女儿的小手,点头。
然后觉得不应该让莫宁这个小机灵鬼偷听到父亲的情史,捂住她的耳朵,眼中闪烁着好奇,听他们讲自己不了解的事情。
郑家凯问:
“她和Aiden有联系吗?
这个瞿纪濠就不知道了,他们家近年多在大马和欧洲,和杜家的往来也淡了很多。
不过他也听说杜祈昀家里不准他和那个女人有来往,杜祈昀忙着念书,女人和感情都很干净。
“不过她买包包依然豪爽,上次我陪妈咪在中环,睇她又在Hermes扫货。”
郑家凯在他爸身边见多了这种人,心知肚明,多的话也没说,只冷笑了声。
而好像在听别人绯色小新闻的莫若拙一脸吃惊,搞不懂对方什么来历,联想着白天娇媚的女人,只惊奇地眨眨眼,心想,白富美啊。
本来只有一点醋性,心中变得酸酸烫烫,微微抱紧了女儿。
在听人说了半天后,莫若拙悄声问:“她怎么还没有忘记罗旸?”
该怎么说呢,罗旸都已经把“生人勿进”写在脸上,还是有人惦记,谁敢乱说原因。
郑家凯说,罗裕年已经七十了,还是有人想当罗旸的奶奶,给罗旸添个叔叔。
“啊?”莫若拙赶紧看了女儿一眼,没醒,没听见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松了口气,然后替长辈悄声争辩了一句,其实除了罗旸,他们一家的私生活都很克制。
瞿纪濠也替年少荒唐的好友争辩了下,说其实以前的事都是造谣烂招,很多都是假的。
郑家凯跟着说,Erick是不会多看收钱不够,还要小费的女仔。而且在上学的那时候Erick是不会中意干瘦没身材的女同学!哗,那时候是喜欢Erick是有好多,次次桌堂都有人递情书,个个都好靓~
瞿纪濠笑而不语地暗示了下挚友。
郑家凯还认真说,小莫,别乱想,Erick和那个谁他可以作保证。还有啊
,Erick前女友也没那么多,Erick眼光好高的。
低头捏女儿小手的莫若拙慢吞吞说:“我知道,怕忙不过来的。”
在罗旸回家前,收到了瞿纪濠和郑家凯纷纷给他发来的致歉短讯。
瞿纪濠错在没管住郑家凯,郑家凯错在生了张嘴。只差把罗旸的那些前女友的名字写出来了。
然后又说哪个男生十七八岁的时候没有和靓女拍拖过,引得情史单薄的莫若拙一阵落寞。
罗旸回家时,俩人纷纷遁地拉着周了去棋牌室打牌,装模作样要关心罗旸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但脚步慢慢,都留下一只耳朵和半只眼睛。
刚刚睡醒小觉的莫宁在和他生气,罗旸牵她,她“哼”地躲到莫若拙腿后。
罗旸半蹲着和小不点哄了两句,她才嘟着嘴靠近罗旸的怀里,说爹地不要这么忙。
然后罗旸抱起人,和莫若拙说话的声音低沉模糊。
“莫莫怎么也嘟着嘴?”
莫若拙难为情地蹙起脸,“我哪有?”
莫宁跟着来摸莫若拙的嘴唇,点头:“小小的,没有嘟起来。”
莫若拙捏捏她的脸,“谢谢呀。”
开心起来的莫宁像糖做的,支着短短的小身子,去揉着莫若拙的脸,嘟嘟囔囔,莫莫真好看,我好爱莫莫呀。
莫若拙和女儿贴着额头,说我爱你呀,宝贝。
罗旸把恢复心情的莫宁放下地,让她去看看几个叔叔在玩什么。
等莫宁颠颠跑开,罗旸逼近了几分,盯着莫若拙笑意还没有淡去的脸颊,追问:“谁造我的谣,惹莫莫不开心了吗?”
“才不是造谣。”和女儿玩闹,笑得脸红红的莫若拙偏过头,又抬头问,“怎么样啊?”
罗旸说:“都处理好了。很担心吗?”
罗旸安抚似地顺了顺他的胸口,莫若拙觉得别扭,催促他,“那你快点过去,他们还在等你打牌。”
几人搭起牌桌,莫若拙在旁边看了几局,就带着莫宁去逛超市。
穿着小雨靴的莫宁抱着一只雨衣小熊,另一只手牵着莫若拙,在他身边小麻雀一样蹦蹦跳跳着,眼巴巴望着他,不断以英文讲话,走出这里时,还能听到她说话嗲嗲的奶音。
罗旸本来让管家替自己摸牌,要跟着去,又被拉回原位。
坐庄的郑家凯打出一张牌,说,难得可以撇下daddy,独霸妈咪,睇她脸上多开心。
瞿纪濠问,是不是女儿都这么这么粘人,看着好得意。
罗旸懒洋洋地扫过自己的牌,暗杠一手,说:“莫莫也好粘人的。”
又开始了。
郑家凯已经不怎么相信罗旸嘴里这些话,说,小莫看着温温柔柔的,真的有那么会撒娇吗?
罗旸砌着牌型,面不改色说,他回来晚了,会给他发消息,问他还要多久回来,想他了。
瞿纪濠随手丢出张花牌,说:“Erick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发错人了。是吧,周了。”
和三个富豪打牌,不关心家长里短,认真且专注的周了后背一寒。
“莫莫的育儿日常”
《唔好》
94、
晚上周了几人出门喝酒,罗旸跟着去送人,不知道多久回来。
而莫宁之前睡过一觉,临睡了也不困,磕磕绊绊给莫若拙讲了两篇童话故事,词汇量和单词量增长很多。莫若拙奖励她一盒果冻,她开心得花托手捧着脸,笑得一粒一粒的小乳牙都露出来。
莫宁的嘴巴很像罗旸又像莫若拙,挑剔又能吃。喜欢吃的东西很专一,还是小奶团子的时候,换了一种奶粉她就不高兴,不会说话,就努力把奶瓶往嘴外推,气得小舌头直吐泡泡。
然后呢,她又很嘴馋,可能是从来没有尝过母乳,以前特别喜欢吃奶片,周了能用一粒奶片使唤她一天。
现在尝多了其他东西,她也不怎么喜欢喝奶了,还有了不限量供应的亲爸爸,小心思都在其他好吃的零食上。而莫若拙冷酷地扣下了她卖萌撒娇换来的零食,只有在她乖的时候才奖励她一点。
虽然他们父女会有背着莫若拙的秘密交易,但那也没有削减莫若拙奖励她的开心和激动,望着莫若拙的小脸像牵牛花似得。
“啊~”
周屿教的,要张大嘴巴吃东西才香,小姑娘又怕弄脏自己的衣服,每次莫若拙喂她,她都像小雏鸟一样,仰着头,小嘴张得大大的。
一勺一勺喂完果冻,莫宁砸吧一下嘴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说好好吃,还要。
莫若拙倒倒见底的小碗,说:“没有啦。”
她说莫莫的脸像果冻,亲了亲,又很响的又亲了两口。
她没牙的时候,就很喜欢啃莫若拙的脸,莫若拙每次都一边护着她,一边痒得直笑,眼睛弯弯的。
玩了一会,莫宁下巴垫在他胸口,笑得很可爱很甜,央求可不可以再吃一个小的。
莫若拙摸摸她的小肚肚,说:“不能贪心的,晚饭吃得饱饱的,还吃了米菲切的水果,现在都圆圆的了。”
莫宁也摸摸他的小肚肚,说:“emm,莫莫吃一口,弟弟吃一口,宁宁就只吃一点点了。”
然后挪下去,抱着莫若拙的腰,小声嘀咕了什么,抬起头,肯定地说:“弟弟同意了!”
“弟弟也是个小馋猫吗?”莫若拙把她抱起来,“是不是像你呀?”
莫宁马上说:“弟弟像莫莫。”
莫若拙点头,抱着她往卫生间走,“宁宁听话,明天就让爹地再奖励乖宝宝一个大的,我们一起吃。”
莫宁小声和他商量,“那爹地吃一点点。”
莫若拙好奇问:“为什么只给他一点点?”
莫宁不好意思地说:“就再给多一点点。”
看着莫宁刷牙,又哄她睡着,轻手轻脚出门地莫若拙双手抻了抻腰,在力不从心地疲倦中思考,以后是不是真的要把这些事都交给别人。
可是莫宁这么小的时候稍纵即逝,这么想着,莫若拙还是很舍不得。
要是他没有这么容易累就好了。
莫若拙轻轻拍了拍肚皮,告诉儿子,以后要很爱姐姐啊,你可比姐姐幸福好多。
谁给他的期待和宠爱都是完整的。那时候罗旸也会更像个父亲吧。
给罗旸发了一条短讯,莫若拙就去冲澡,对着起雾的镜子观察自己的身体,走出浴室后,站在一面是他的,一面是罗旸的的衣帽间,光着腿在中间走来走去找衣服。
罗旸的衣柜比年少时单调了许多,都是偏商务的,衬衣和西装外套算是两大分类。
莫若拙的就比较丰富了,都是罗旸添置的,从里到内,最里层他现在不常穿的衣服里还离谱地挂着一西一中的两条女裙。
一条无袖大蝴蝶结的连衣裙,一条高开叉的旗袍。
肚子有一点点隆起后,莫若拙就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罗旸在那时他问要不要穿裙子。
莫若拙预想了下那个场景,马上就笑出来,摇头不答应。
但罗旸没两天就拎了几个礼盒回来,让莫宁去看新裙子,顺便还有给他准备的母女装。
因为罗旸的威逼利诱,还有为了弥补对莫宁的亏欠,莫若拙换了衣服,带了假发,在罗旸手机上拍了几张不外传的全家福和不雅照。
第二天腿软得没力气,罗旸却说他还看到好多适合莫莫的。
莫若拙抽抽噎噎地答应,柔声软语说下次开家长会,他就穿裙子和罗旸一起去,也少了很多麻烦。还有,他要大露背的那种。
罗旸整个人变得阴沉沉的,把他的大腿肉都掐疼了,然后这个想法也就打住了。
莫若拙现在看到这两条裙子觉得辣眼睛,又想笑,赶紧掉头,继续找衣服。
奇怪,明明适合的衣服也不少,为什么我一件也不想穿呢?
莫若拙略略思考,突然掉头,从后面那排挂满笔直衬衫的衣架上取下一件。
心想,反正罗旸要等一会才回来。
白色的浴衣放在一边,莫若拙换上罗旸比他大了几个码的衣服,冰凉凉的质感,带着罗旸身上高冷的香,而腰围正好,垂到大腿,空荡荡的袖扣口还能折上去两圈。
安排了接送周了的人,罗旸在club露了个相,就离开。
虽然莫若拙自认非常乐观、健康,但经历过许多的艰辛,他瘦巴巴的身体恢复缓慢,现在负重对他来说更勉强。就算被无微不至地照顾,莫若拙的健康状况也不如罗旸地期待。
车在中途路过一家没有收档的超市,罗旸让司机停车,自己在路灯下下车,影子颀长,像张感光的底片,线条好看的下颌和五官渐渐清晰,有让人都意外的艳丽感。
这家超市,是有一次罗旸带他出来散步,偶然间发现了一个莫若拙很喜欢的蛋糕。
在莫若拙消瘦时,罗旸经常深夜陪他出来散步。
当时罗旸用从未拥有的耐心向来到陌生城市的莫若拙介绍自己生活的地方,从长街不灭的灯,到港口白色的风痕,月光浇透了车厢,莫若拙安静聆听着他的一切,那时候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他在更爱他。
最后看他抱着毯子在车上睡着,在那失眠的深夜,罗旸生出了无声地懦弱祈求,希望莫若拙的身体一如既往地激发出了悲悯感,同情他可怜他,平安无事地留在他身边。
在不短的时间里,察觉到他的不安和焦虑,莫若拙安慰他,也开始恢复食欲,渐渐像莫宁一样贪吃,还傻乎乎地笑,说这是因为他们一起努力。
的确也在莫若拙的影响下,在等待中,罗旸已经没有那么烦躁。回家的路上余光看到放在一旁的冰淇淋蛋糕,在灯光一晃而过的眼底隐约有笑意。
回家时,莫宁已经在房间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