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却站在栏杆边,任凭寒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手里握着从三楼带下来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她对程燕回说了谎,她没来月经,只是单纯不想对着那张脸喝酒。
可现在,她需要些酒精,来支撑她走完下面的路。
口袋里,程燕回给的东西咯得她心口发疼。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了怀古门口。车门几乎是在停稳的瞬间被推开。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围着深灰色羊毛围巾,脚步急促地往怀古走去,所有的清贵和从容在这一刻都被抛诸脑后,唯有焦灼的影子留在他身上。
苏却站在露台的暗处,静静地看着他在人群中穿行。看他停下来询问,看他眉头紧皱,看他大步往楼上走。
和平时的江津屿,好不一样。
他才从视线里消失没多久,苏却便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回过头,果然看见江津屿已经站在她面前。
他身上的寒意尚未散去,眉宇间有着方才快步走来的凌厉,但在对上她的那一刻,神色又不由得缓了缓。
“你怎么穿这么少?”
她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上,眉头轻蹙,伸手想将自己的围巾解下给她。
苏却打断了他的动作,“你的头还好?”
她的目光落在他额角的纱布上。
她果然还是在意的。
这一点认知让江津屿的嗓音不自觉放缓了几分:“没什么大碍。”
他拉过她的手,拇指轻轻擦过掌心的伤痕。每一道划痕都像是割在他心上。
“还痛吗?”
苏却摇了摇头。
“下次生气,”江津屿忍不住叹息:“别再伤着自己。”
苏却垂下眼,看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摩挲过她的掌心,心头有点发涩。
“江津屿,我有话和你说。”
说什么?分手吗?
他抢白道,“苏却,对不起。”
苏却指尖一颤。
“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过事情,我太急于把你留在身边,太想……太想拥有你。”
他很少有这样直接的剖白。
他的骄傲自负、他的掌控欲,他那些与生俱来的特权,都让他不屑于向任何人解释。
可这一刻,他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承认了自己的问题。
“我错了。”他低声道,嗓音带着一点干涩,“我不该擅自插手你的事情,也不该试图掌控你的未来。”
“以后不会了,”江津屿望着她,像是怕她再逃开,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我保证。”
月光落在他眉眼间,映出一片温柔的碎银。苏却看着他的眼睛,几乎要溺死在那片温柔里。她在心底默默提醒自己:别信,别信。
可他的眼神实在太过真挚。
“江津屿,”她轻声说,“我冷。”
他立刻脱下大衣,轻轻披在她肩上。寒风灌进他单薄的衬衫,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不够。”
他摘下围巾,细心地给她围好。
“还不够。”
他笑了笑,解开西装外套。直到身上只剩一件衬衣,单薄得能看见月光透过来的轮廓。
“够了吗?”他低声问,“再脱就该有伤风化了。”
寒风呼啸,他却站得笔直。温度计显示零下,可他的目光依然那样温暖。
苏却看着他,眼角发酸。
他真的可以给她一切。只要她开口,他什么都愿意给。
她的手伸进大衣口袋,忽然碰到一个熟悉的触感。
那个被她翻找多时的护照,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这里,棱角分明地硌着她的手指。
一瞬间,所有的温情都像泡沫般碎掉了。
她差点,差点就信了他的话。
江津屿牵着她的手往下走,十指相扣,似是怕她随时消失不见。
付立早已等在迈巴赫旁,手里拿着崭新的大衣和围巾。看见少爷单薄的衬衫,连忙迎上前。
江津屿动作优雅地穿上大衣,转身朝她伸出手:“上车吧,外面冷。”
苏却停住了脚步,没有往前一步。
她忽然明白了。
他之所以任她予取予求,不过是因为这些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他的衣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脱下,因为付立能立刻给他新的,他不会真正寒冷;
他的财富,他可以不计代价地砸在她身上,因为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一串数字;
他的道歉,他可以一遍遍地说出口,因为他笃定自己足够有筹码,能够让她一次次回头。
而她呢?
她刚刚竟然差点被欺骗,差点就真的相信了他的承诺,差点就又一次沦陷在他的深情里。
苏却有些生气,生气于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软,生气于他一直以来居高临下的掌控,生气于她在这段关系里,永远只能处于被选择的那一方。
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
她想看他失控的样子,要他痴迷,要他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她脚下。
她要让他心动,然后再狠狠地把他的心揉碎。
既然他这么喜欢掌控,那就让他也尝尝被掌控的滋味。
“江津屿。”
他回头,月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阴影。永远这么从容,永远这么游刃有余。
她拽住他的衣摆,仰起脸。
“你想和我做-爱吗?”
做恨!做恨!
[49]49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是她先扯开他的领带,还是他以沉沉喘息回应?
酒店套房里,缎面床单褶皱凌乱,银色的月光落在肩胛,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光。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映出暧昧的影子。
室外是隆冬的夜色,而室内温度高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却的指尖滑过江津屿的锁骨,一点一点下滑。
江津屿没动,他就这样半倚在床头,任由她掌控。
他的西装已经被扯落,领带被她紧紧攥在手里。银色的金属链扣住他的手腕,冷冰冰地勒出一抹红痕。
她将他的手举过头顶,抵在床板上。
江津屿笑了,嗓音低哑,带着被挑起兴致后的喘息:“要这么玩吗?”
他并不抗拒,甚至觉得有些意思。
苏却没回话,跪坐在他身上,沿着他的颈侧缓慢地吻下去。她的动作带着些恶意的试探,到了喉结处,故意用牙齿碾过。
“你倒是……”江津屿看着她,笑意更深,“挺不客气的。”
“闭嘴。”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生-涩地学习如何主导这一切。
她压着他的肩膀,自己缓缓坐下去,眼尾激出了些许泪涿。江津屿的手腕被束缚着,无法触碰她,只能仰头看着她动作。
毕竟是第一次,仅仅是开头便已经让苏却非常难受,但她却不服输,变着法子尝试。
江津屿被她整得头皮发麻,“乖……别磨蹭了……”
被他嫌弃慢,苏却正打算回嘴,突然意识到他的磨蹭意有所指。
原来他忍得很辛苦。
正好她想折磨他。
她的腰线一点点往前倾,鼻尖轻擦着他的脸,气息缭拨。
江津屿被她逼得额角汗渗,“别这么紧……放松……”
潮汐起落,一次次冲刷着岸线,寸寸逼近,最终吞没。
她恨他,可她的身体比她更诚实。
春雷在耳边炸开,山涧里淙淙溪流,冲刷着礁石,愈发湍急。
江津屿猛地仰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整个人都被逼到了临界点。
苏却眯起眼,手心压着他,逼他忍耐。
她故意耗尽他的体力,一点点折磨他的耐性,一次次把他推到极限,却不让他得到彻底的释放。
她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掌控他,征服他,惩罚他。
可江津屿却甘之如饴,哪怕有无数次机会反抗,却仍旧隐忍着,任由她恣意,任由她支配。
她本以为会是一场权力的反转,暴风骤雨来势汹汹。苏却本能地想躲,可被他轻易按住后背。
“苏却,让我抱抱你。”
他轻轻地托住她,不急不躁,掌心贴在她的脊骨上,脸贴在她的小复上。
苏却怔住。
可为什么,现在倒是她快被温柔溺毙?
江津屿仰起头,看着怔忪的她轻轻一笑,撑起了身子,凑近。
一个极其温柔的触感,落在她的鼻尖上。
“我爱你,苏却。”
然后,他闭上了眼,彻底睡死过去。
如同台风过境过的房间突然静了下来,但苏却只感觉到震耳欲聋的吵闹。
心脏跳得好快,似乎要跳出胸腔。
药效发作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闭了闭眼,喉咙发干,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一遍,止不住的酸疼。她调整着呼吸,等体力稍微恢复了些,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刚一落地,她的腿便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回了床上。
他还睡着。
浓密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头松开,睡颜沉静,少了清醒时的冷冽与锋利,那身高高在上的骄矜消蚀,只留少年般的纯真安然。
苏却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断成几截的碎片,泛着金属的冷光。
程燕回给的到底是什么劣质货?
可即使是劣质的,还是留下了红痕,甚至在挣脱时,磨破了一圈皮,渗出淡淡的血丝。
她扶着床头,缓慢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酒店抽屉里翻找。
下面的酸软感让她皱了皱眉。
……果然是作孽。
好不容易找到酒店配置医药包,她拆开创口贴,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拉起江津屿的手腕,把那处破皮的地方贴好。
动作极轻,生怕吵醒他。
她不愿承认,刚才的那个吻,让她有一瞬间的怔然。
明明是她用尽力气想要折磨他、羞辱他,甚至想让他求饶、狼狈,可到最后,她却像是被温柔反噬的人。
……会不会是她误会了?
虽然在江津屿的口袋里发现了护照,但未必代表是他拿的。万一是程燕回的人偷了护照,然后丢进他的口袋里呢。
苏却望着熟睡中的男人,思绪翻涌。
可是,离开的机会稍纵即逝。
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程燕回的短信:【车和飞机都准备好了,你好了没有?】
【别催。】
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条:
【你的东西质量行不行?手-拷坏了,药效别也不如你说的久吧?】
屏幕上显示着输入中,一会儿,对面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看来江少的体力比我想的还好。】
……
苏却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她抓起浴袍,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件衣服,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落地窗外,一朵璀璨的烟花在夜幕中炸开,五光十色的光辉映亮了整个城市。不远处,还有倒计时的钟声,零点刚过,新的365天就此开始。
过去的已经过去,该去迎接新的未来了。
苏却停在原地,回头望向床上的江津屿。
他还在熟睡。
像是一场疯狂之后,终于得到了梦里最温柔的安宁。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慢慢蹲下仔细地看着他。然后又伸出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唇线……指腹顺着他的轮廓划过,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里,又像是试图忘却什么。
心脏怦怦跳动,不受控制。
她低下头,声音极轻极轻,像一缕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