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程会卖掉,虽然也值不了多少钱。
原来他?没有。
在最困难无?助的时候,
他?也没有卖掉前女友十八岁时候的第一件作品。
唏嘘、感?叹、遗憾,
通通都没有。
只是?她?想到这点?,
难免回忆起从前共同拥有过的时光。关知荷说她?当圣人?,哪怕她?当真是?圣人?,那时的沈景程,也是?值得一渡的。
“Baby,这个要收进行?李里吗?”
梁思雪的声音遥遥传来,她?转身?,看到人?从房间门口探出头,手里还举着说的东西,
应了句,
“你放着吧,我来收拾。”
“你真的这么快就要回南城了?”梁思雪不死心,想要虞宝意再多待几天。
“对啊。”她?也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左菱也让我别?回公司呢,
我见完那边的人?,可能还会回香港吧,
再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见家?长失败了呢。”
“那也没成功啊。”
虞宝意心情很好地回答道。
的确见了,也的确没成功。
黎婉青比她?见过的所有夫人?太太们都温婉优雅,待人?礼数周全,令她?如沐春风,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局促或不自在。
可正因如此?,她?看不穿黎婉青的态度。
像今天来的人?,是?她?,是?薛崎茵,是?香港任意一个女人?都无?所谓。
黎婉青对她?的职业很感?兴趣。
港台的综艺节目一向尺度大,无?厘头,主题就是?搞笑,没想到一个服务于娱乐的职业,也可以做到往自己的节目中倾注思想与追求。
至少这点?,虞宝意肯定,黎婉青是?欣赏她?的。
但后来,就没有那么相谈甚欢了。
其?实她?很不愿意回想当日的细节,只因那个与父亲对抗,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防线都要坚固、尖锐的霍邵澎,陌生得很。
霍启裕是?后面来的。
不请自来。
“虞小姐又几有心啊。(虞小姐还挺有心)”看完她?带来的礼物,霍启裕做出态度不明的评价。
她?送了黎婉青一张香港某离世歌手的绝版碟片。
真正意义上的绝版,存世量就这么多,歌迷们早就搜罗得干干净净,如今有钱也买不到。
但她?之前和那位歌手的经纪人?有过两三回往来,当作礼物送给她?一张,一直放在房间的展架上珍藏。
虞宝意滴水不漏地回了,可霍启裕像要故意难为她?,从头开始问她?姓甚名谁,有无?兄弟姐妹,家?中父母亲做什么,她?又做什么的。
直到霍邵澎强硬叫停了这个不尴不尬的问答环节。
“这是?茶楼,不是?面试。”
“面试也要看虞小姐的简历能不能过第一关。”绕了一个大弯,霍启裕总算抓到他?坐不住的时候,“如果第一关都过不了,也走不进霍氏的面试间,除非有人?非要开后门。”
他?和霍邵澎分别?坐在一张大圆桌的对角,目光笔直而无?折衷,“这种员工,我不会用,也瞧不起。”
“我的人?,不需要劳烦爸爸考虑会不会用。”尽管语句中无?僭越的用词,可组合起来的意思已经变味,“我会负责到底。”
“来,尝尝。”忽然,黎婉青给她?夹了一个虾饺,皮薄如水晶,包裹着虾肉厚大,“香港那么多家?茶楼,这里的味道是?最好的,Terrance爸爸曾说把那位厨师要回家?,开几倍薪水都行?,我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虞宝意尝了一口虾饺,味道果然鲜美过人?。
“霍夫人?心慈,应该是?考虑到,那位厨师可能中意有更多食客品尝他?的手艺,而不是?为一个人?服务吧。如果非要局限于一个客人?,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不说对错与否,黎婉青抬手又给她?夹了一块,“好吃吧,再吃一块。”
“多谢夫人?。”
许是?听出妻子的言外之意,霍启裕顿了片刻,又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可开口还是?不太中听的话?:“既然没跟那位主厨谈过,那兴许人?家?就是?瞧得上霍家?这份薪水呢?”
话?点?到这,虞宝意也有点?恼火了,但还不到发作的地步。
霍启裕很傲慢,尽管可能是这些豪门话事人?的通病。
“没了这份薪水……”霍邵澎用了一种漠然的语气,和霍启裕争锋相对,“人?是?活不下去吗?”
霍启裕笑了两声:“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在乌烟瘴气的厨房从早做到晚,活得下去,却活不好,有什么作用?为霍家?做事,可以当他?更高的追求,但若想站到台前,就违背了厨师的本分。”
这段话?,比虞宝意听过的所有风言风语都来得更难听。
她不是第一次见霍启裕。
在电视上,这位中年?男人?示外的形象永远西装革履,梳着一丝不苟的短发。腕间有一只银表,曾经有媒体将镜头对准放大,看清了透明表盘上纵横的那几道剐蹭痕迹。
不多,但总会给人?不精心保养的印象,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会考虑把这只表换掉,但霍启裕一遍遍戴着它,出席各种重要场合。
后来,人?们从一家?世界顶级的手工腕表品牌官网上找到了表的来源。
是?如今早已西逝的品牌创始人?,所做出的第一只表。
历任主人?可能追溯不清了,但上一任主人?,是?霍礼文。
看到这条新闻时,虞宝意已隐隐感?觉出霍启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尤其?在他?的发言始终彬彬有礼,滴水不漏,又拒人?千里时。
目下无?尘,凌驾于人?无?形的傲慢。
他?完全不在乎一件无?价的物品上出现破损的痕迹。
物品本身?够珍贵、稀缺,独一无?二。
但如今,他?才是?赋予这件物品无?价的人?。
就像他?此?刻所说:“霍家?完全可以给他?更高的价值。夫人?,既然你中意,何必一厢情愿,认为他?一定会拒绝呢。”
好一段话?,千回百转。
他?在给她?选择,且貌似是?更好的。
霍启裕要让她?,做霍邵澎身?边不站到台前的人?。
什么追求,什么本分,什么价值,无?非提醒她?要认清自己。
若想要的是?那点?让自己过得更好的“薪水”,不进这个门,也完全可以。
别?人?笑她?想进霍家?这道门,霍启裕不笑,反而告诉她?,你不进,一样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像香港那些?花花公子,身?边女人?多得像衣服,一天一件,可久而久之,总有一件要更中意些?。
霍启裕就差没明说,你当霍邵澎在外面更中意的那件衣服,霍家?完全没意见。
可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虞宝意看了眼?霍邵澎。
一路走来,崎岖难行?,他?几乎是?拖着她?翻山越岭,风雨难阻,别?人?都说行?不通,他?非要一试。
所以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一定不是?霍启裕口中的那种。
“我同意。”
恰逢她?看过去那一秒,霍邵澎也看了过来,说了句让她?心吊起来的话?。
但下一秒,又安心地放了回去。
“既然中意,那说什么,都是?要得到的。对吗?妈妈。”
黎婉青极少做两父子之间的裁判,碰上争执、对峙,她?一向选择眼?不见为净。
幸好家?里够大,也吵不到她?面前,只要不打?起来,一切好说。
也不是?十八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了,做不出这么丢人?的事情。
何况意见不合归意见不合,集团分而治之归分而治之,却从不会做有损利益的事情,这是?父子之间的共识。
“你地话?乜就系乜咯,我的意见重要乜?(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的意见重要吗)”
尽管有管束丈夫的本领,但虞宝意毕竟还在场,黎婉青糊弄了过去。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霍邵澎当真娶到心仪之人?,说不定在对父亲的态度上,能有所软化。
“中意?我问你,”霍启裕却不下妻子给的这道台阶,非要数落质疑一番以示父权的高高在上,“南城山井镇的项目为何拖那么久?中间你不在香港,单方面罔顾了多少股东的诉求和利益,你算过吗?霍氏投入最大,为何最后反倒给别?人?做了嫁衣?这也是?你的‘中意’吗?”
“私人?场合,不谈工作。”霍邵澎轻描淡写。
“是?因为她?!”霍启裕眼?神凌厉,倏然横过来,惊得虞宝意大脑一空,“个中缘由,我就不替你补充了。霍邵澎,因为一个女人?,你一贯以来的行?事原则放到哪里去了?还敢带来脏婉青的眼?,是?我没逼你们分开,让你误以为这种女人?我也能点?头?”
“你点?不点?头和我没关系。”霍邵澎起身?,走到虞宝意身?后,捉住手,也将她?带着站了起来,“正如今天,我只邀请了妈妈,你不请自来,破坏气氛和场合,还要大家?以你为尊,倒符合你一贯的行?事原则。”
霍邵澎同黎婉青颔首告辞,虞宝意也匆匆忙忙补了个礼数。
只是?出门前,她?骤然回头,叫了声“霍叔叔”。
“我不需要Terrance,也不需要霍家?赋予我价值。”
虞宝意无?比清楚自己这番话?,像极了偶像剧里与权威抗争的“傻白甜”。
尤其?在她?作为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制作人?时,更像在打?自己的脸。
但由始至终,她?都没变过。
“可能霍叔叔会觉得好笑,但不是?所有人?,都应该按你给的选项选择。”
她?其?实不清楚霍邵澎和父亲之间多年?的龃龉,但从二人?针锋相对中,她?听出了些?许端倪。
霍邵澎拉她?的手拉的很紧。
可虞宝意依然更用力,选择握住他?的。
“A还是?B,如果我和Terrance都不想要,那这道题,就可以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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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楼出去以后,虞宝意才发现,今天这里没有客人?进出。
霍邵澎亲自开的车,他?落了车窗,目光淡淡眺着远方,安静地抽了两根烟。
中间唯一说过的一句话?是?,夸她?的脾气终于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还没等两人?就这件事有什么深入的交谈,虞宝意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其?实不为今天的事情而感?到沮丧或者?别?的,只是?路途漫漫,兴许会没想象中走得简单。
那又如何?
A或者?B,如果她?觉得不对,那就都不选,亲手创造出第三个选项。
电话?来自北城电视台的负责人?,想邀请她?以及整个胜意团队,做一个有关陆上丝绸之路综艺形式的纪录片。
为期一年?,边拍边播。
负责人?说,这边深入研究过虞宝意做非遗类传统文化节目的风格,明快、活泼、踏实,不炫富,内容又在娱乐和严肃的界线上,把控得刚刚好。
刚巧近些?年?北城电视台出品的传统文化类节目,都逃不开“闷”“乏味”的怪圈,不如找一位有相关经验的制作人?。
而且《“玉”见》的热播,让年?轻人?都能接受的内容形式,上面领导终于还是?点?头了。
“国”字兜底的节目,交给她?一位出身?娱乐圈的制作人?,不可谓不大胆。
但一切敲定以前,还是?要先见一面,当作面试了。
对于这种面试,虞宝意恨不得多来点?。
她?第一时间给霍邵澎分享了这个消息,但来不及分享他?的喜悦,又打?电话?给左菱。
最终的结果是?,她?连夜收拾行?李回南城,亲自向大家?公布这个消息,再上北城。
她?的确有想要追求的更高价值。
人?往高处走,但更高的,是?虞宝意决心独自闯荡的世界,不是?任何人?打?造的金丝笼。
她?也不需要任何人?赋予,才有价值。
第88章
占有
深冬时?节的北城,
像涂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颜料,尤其飘雪时?分,触目所及灰白蒙蒙的一片,
从近到远的景物?都?似长出毛刺一样?。
亲身走进后,
也无暇欣赏这北国风光,
寒冷蚀骨又?酸心,冻得虞宝意恨不得缩在?霍邵澎的私飞上不下去。
他派了自己的私人飞机亲自接送她,
原来也想跟来,但终归人在?香港,
多的是绊脚的公务,
抽不开身。
电视台负责人同她约了明天会面。
晚上,
虞宝意依次打电话给父母好友报平安,临近十一点时?,挂断完梁思雪的电话,下一秒,霍邵澎的就拨了进来。
虞宝意笑他时?间掐得真准,多一秒少一秒,都?不算恰好。
“还住得习惯吗?”
“习惯啊。”她心情很好,“你是每座城市的六星级酒店,
都?有一间从里到外,
都?根据你喜好设计的套房吗?只留给你的?”
“没有每一座,一年能去一到两回的,一般都?有一间空房,我会付一年的房费。”霍邵澎的声音经听筒传来,多了几分能挠得耳根轻痒的魔力,
“不过按照你的职业,以后可能全?世界大部分城市都?会有了。”
虞宝意拽着被子翻了个身,
将自己卷起?来,声音听过去闷闷的:“霍生,你知道吗,我看到你电话打进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幸福。”
“嗯?”
落地北城后,梁思雪更是为她兴奋得一塌糊涂,好像她也亲身来到,陪伴虞宝意经历人生至关?重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