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再说什么,只是干脆地打了声招呼,“我就下去了。”
说完,
也不等夏乐栎回应,
转身走了。
夏乐栎觉得自己这会儿最好叫住人,再说点什么。
但是她又没想好有什么话好说,只能怔着神看着那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视线范围外。
夏乐栎目光在远处停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
正准备回展厅,余光却捕捉到另一个身影,
“周州?”
太惊讶了,
她不自觉出了声,还叫了全名。
视线相接,
周州一点点弯起了眼睛,平直的唇角往上勾起,露出一个全看不出什么问题的笑来,[看见我不高兴?]
夏乐栎:?
她觉得这话味儿怪怪的。
但想到周州一向体贴,她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拿出手机来敲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周州:[有点放心不下。]
低垂下的眼睫似是缱绻,略微拖长的尾音像是裹着蜜糖。
刚刚才从美色中清醒过来的夏乐栎:“……”
冷静点,这哥就是这说话方式。真咬钩了,就被毒死了啊!!
周州顿了顿,下一句就平淡多了,[但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
语气好像有点冷,但仔细分辨一下似乎是错觉。
夏乐栎倒是没察觉这点细节,连忙敲字:[不,正是时候。时驹哥他说……]
她组织了半天语言,还是放弃了打字交流。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咱们回房间说?]
周州盯着那个“时驹哥说”看了几眼,淡淡地,[好。]
夏乐栎忍不住抬眼打量周州。
确实很奇怪啊!
视线对上,周州顿了下,这次倒是真的笑了。
他看了眼刚才商时驹离开的方向,轻声,[换条路走吧,那边刚才都看过了。]
也以防万一。
夏乐栎终于放松下来点点头,两人并排往套房走去。
而另一边,确实是周州防的那个“万一”。
画廊的最中心处,商时驹不自觉地在画作前停住了脚。
他远远地看着那幅被众人簇拥着、带着焦痕的画。讲解师已经换了一个,但说的故事还是大差不差。声音一句句飘入耳中,商时驹之前避开夏乐栎和温初青两人已经听过一遍了,这会儿再听还是心情复杂:想和逝去的爱人一同葬身火海?
……病犯一次就够了。
她最好脑子清醒点。
*
回到房间,夏乐栎立刻把商时驹调查徐全朗的事告诉了周州。
周州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我猜是这样。]
夏乐栎发现自己对周州这反应也是预料之中。
大佬的世界,没有什么是计划之外的。
她追问:“你呢?查得怎么样?”
[应该是在便装调查,不过还在初期阶段,多半是接到线报但没证据,所以过来探探、看看作品定价和交易流程有没有异常。]
周州顿了一下,不等夏乐栎问就接着,[我就不跟了。这种前期调查就是摸底,碰运气的成分大点,基本发现不了什么。]
夏乐栎:“这样啊。”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查案流程。
听出夏乐栎的迟疑,周州进一步解释:[查案子很慢的,你之前遇到的那才是少数,医院那次是嫌疑人主动跳出来了,秦升那次是作案时间短、线索清晰。但其实大部分案子都耗时很长,从初步调查到定案,中间时间很难说,而且像这种经济案,一没现场二没证物,背后的资金流又复杂,查个一年半载都正常。]
夏乐栎:原来如此。
外行点头.jpg
周州忍不住笑起来。
很奇怪,明明没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烦闷焦躁的情绪居然都不见了。
——“喜欢”吗?
他沉思着开口,[之前跟过去,也不能说“喜欢”吧。我对“查清案子”“找到真相”之类的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讨厌有控制之外的事发生。]
夏乐栎:……?
这个人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反派发言?!
她刚这么想着,抬头就看见周州在看她。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夏乐栎回忆了一下画廊的那会儿,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故意的吧?绝对故意的!
她怨念地盯过去,“哥,你性格有点恶劣啊。”
周州想了想,若有所思,[……时驹那种性格会好一点吗?]
夏乐栎:?
有点怪。不确定、再听听?
周州稍微敛了下笑意,认真地看过来,[你喜欢吗?喜欢时驹。]
夏乐栎:“……”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一路的怪异感是怎么回事。
——果然看见了吧!刚才那会儿她看着商时驹发呆。
周州最近都没有那么热衷拉媒,她差点都忘了这一茬!
夏乐栎这么想着,抬手捂住了脸,没被挡住的耳朵一片烧灼的艳色。枂芐
周州愣了下,意外发现自己心情很平静。
他甚至能主动地,[我可以帮……]
夏乐栎迅速放下了手,一把拍在了沙发扶手上,“不行!没可能!”
像是害怕周州再给出什么劲爆的发言,她飞快地,“我确实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平心而论,时驹哥的长相和身材都是很客观的好不好?!性格……性格先不说,起码人品没话说吧!……你说、要是有这样一个大美女对你全心全意,你不动心?”
周州:倒也不会。
“瞬间的心动是很容易的。”夏乐栎语气一点点沉静下来,抬眼看向相机,捞过了一旁的抱枕,一点点圈进了怀里,“相机是捕捉光影的艺术,但是记录的却是这片光影带来的情感,而摄影师要做的是画面、是构图、是一切的技巧,但更是打磨、是发现、是挖掘自身的情感。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一定是悸动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它只是说明,这个画面是‘美’的,画面里的人也是。它给了我震撼。”
周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直指要害:[果然还是喜欢吧?]
夏乐栎:“……”
——全白说了!
周州:[为什么不试试?]
夏乐栎使劲摇头,“心动是很容易啦,但恋爱又不是单靠感觉。感觉只是‘有可能’开始的信号。有、可、能!”她郑重地强调了那三个字,又坚定地,“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女朋友’啊?!只凭这点,就绝对没有然后了。”
她又不损,顶着周州的女朋友的名头去撩商时驹?是嫌生活太缺少刺激了吗?
对得起人家对她的照顾吗?!
周州:[……是吗?]
夏乐栎狠狠点头:“时驹哥一看就不是会挖朋友墙角的那种人。”
周州:不,他会。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反驳,视线落在夏乐栎身上,她正稍稍用力地将抱枕圈在怀里,环绕的小臂将里面的填充物压得塌陷。
耳根的绯色还未完全褪去,但是表情却已经恢复了镇定。
很奇怪。
明明情绪情感都是真挚又热烈,但思维又同时在冷静地剖析现实。
因为职业习惯?
情感悸动的一瞬间,要理智地按下快门。
……不过,他的“女朋友”啊。
*
夕阳在海面织就一片金红,细碎的波光在水面跳跃。
周州找过来的时候,商时驹正手臂撑在栏杆上,“欣赏”这片海上落日。
不,时驹的话,是单纯找个角落发呆吧。
碰巧这里风景不错。
咸湿的海风从甲板上吹过,掀起青年身侧的衣角,露出里面紧贴在身上单薄的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