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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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裴司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的手颤抖着,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是什么东西」
「你偷的那些钱呢」
闻言,我却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
「我本来就没有偷过,哪来的什么赃物。」
「倒是你,你刚才不是还好奇女儿在哪吗」
「她现在就在你面前啊。」
闻言,顾裴司愣住了,随即他怔怔地盯着那摊骨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脸色苍白如纸。
「陆宛,你别装神弄鬼!这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那副依旧不肯接受现实的模样,冷笑道:
「还能是什么」
「当然是我们的女儿,安安的骨灰啊!」
话音刚落,一旁的工作人员便顺势上前检验。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警方便得出结论,确实是人类的骨灰。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眼看闹出了人命,此刻楚雨荨的眼里也不由闪过一丝慌张,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故作镇定地开口道:
「宛宛姐,不论怎么说,孩子都是无辜的。」
「就算你再不喜欢顾裴司他们父女,也不至于赶尽杀绝,用安安的死来刺激顾裴司吧」
说着,楚雨荨便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见状,顾裴司几乎毫不犹疑地便听信了她的一面之词,转头就向警察哭诉。
「是她!都是她杀了安安!」
「她当初就想要纵火杀了我们父女!」
「之前安安就一直被她胁迫,演戏骗钱!」
「肯定是今天安安没从我这里要到钱,她就一气之下杀了安安泄愤!」
「可怜我的女儿,不过十岁的年纪,就这么被这个冷血的女人给杀了!」
「求你们赶快把她抓起来,将她绳之以法!」
他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喊叫,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充满了怀疑和谴责。
我听着顾裴司的控诉,只觉得无比可笑。
我冷血
胁迫他演戏骗钱
想到这,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下一刻,我直接甩出了女儿的病历单和住院证明,冷声道:
「这是医院的诊断和住院证明。」
「自从半年前,女儿被你赶出家门,你有关心过女儿哪怕一次吗」
「在她发烧,为了一粒退烧药被路边的乞丐欺负的时候,请问你这个当爸爸的在哪里你在和楚雨荨在沙滩度假!」
「在她因为确诊血癌急需手术治疗的时候,你一分钱不给,转头给楚雨荨买了上千万的限量超跑庆生!」
「当她因为没钱被赶出医院,被路过的抢劫犯刺伤跑到你公司面前向你求救的时候,你呢」
「你他妈在公司里开会,让保安将她扔进垃圾桶」
「可怜安安的生命,最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在一个臭烘烘的垃圾桶里!」
「顾裴司,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冷血!」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悲痛和愤怒,恨不得现在就让顾裴司为安安的死偿命!
可顾裴司仅仅是愣了片刻,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指着我哈哈大笑。
「陆宛,你编,你接着编!」
他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博取同情!」
顾裴司转头看向警察,语气强硬。
「警察同志,她这是在污蔑我,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他挺直腰板,一脸的理直气壮。
「我要求你们立刻调取监控,证明我的清白!」
他笃定监控会证明我说谎,会证明他是个好父亲。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我谎言被戳穿的狼狈模样。
警察点点头,开始联系总部调取监控录像。
顾裴司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宛,你的谎言很快就会被揭穿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我被警察带走的画面。
可下一刻,对讲机里却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汇报。
「头儿,没错,刺伤那个女孩的嫌犯已经抓住了。」
「信息也和医院确认过了,那个小女孩的确是血癌晚期。」
「而且医生说,如果能在昏倒后第一时间送去抢救,那孩子......」
「或许就不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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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的声音戛然而止,现场一片寂静。
顾裴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这怎么可能」
「她难道不是在演戏吗」
他喃喃自语,不敢置信地摇着头。
在他的眼里,似乎一直以为安安是在骗他,在和他演戏。
我紧紧抱着女儿的骨灰盒,冷眼看着顾裴司。
「真亏你想得出来。」
「也是,你现在已经恋爱脑上头了,又怎么会关心女儿的安危呢」
顾裴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身形不稳,差点摔倒。
楚雨荨眼疾手快地从身后扶住了他。
「裴司,你没事吧」
她温柔地拍了拍顾裴司的肩膀,柔声安慰。
「你只是一时心急,不能怪你。」
她随即转头看向我,语气变得尖锐。
「反倒是你,陆宛,这半年来,你既然一桩桩一件件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选择袖手旁观」
顾裴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马气势汹汹地质问我。
「就是,陆宛,你明明知道女儿这半年都遭遇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由冷笑一声。
「就算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顾裴司一时语塞,随即转移话题,重新质问道:
「那你身为孩子的父亲,你难道就忍心看着她受苦被欺负吗」
「女儿被人欺负的时候,你这个当妈的又在哪里」
随着顾裴司的质问,全场的目光再次纷纷审视向我。
我沉默不语,心如刀绞。
顾裴司的气势更加嚣张,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就是一个人渣,根本不配当母亲!」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至少我没有在半年前火灾时,一个人跑的无影无踪!」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把这半年来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发泄在我身上。
可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却不由笑出声。
正当我要开口解释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随即闯进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主治医生的男人一看到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们找了一天,可算找到您了!」
「陆小姐!您刚从植物人状态复苏,还没经过全面检查和休养,不能随意离开医院,这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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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焦急,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像是怕我跑了似的,赶紧让身后的护士上前,准备把我带回医院。
看到突然闯进来的医生,顾裴司脸上的得意之色却瞬间凝固。
「你......你刚才说什么谁是植物人」
主治医师看到顾裴司,顿时反应过来。
「您就是陆小姐的丈夫吧我们可算找到您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责备。
「这半年来,我们每天都尝试用陆小姐的手机拨打您的电话,可您一直设为拉黑,就连我们医院打过去的电话您也通通挂断拉黑。」
「我们还是通过警方的监控协查,一路才查到陆小姐的踪迹。」
顾裴司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听着医生的解释,楚雨荨的脸色也突然变得慌张起来。
我心中冷笑,看来真相马上就要揭开了。
随即,顾裴司果不其然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陆宛会好端端的成了植物人」
闻言,楚雨荨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慌张,可她还是故作镇定,强装出一副轻松的语气道:
「肯定是她卷钱跑路,路上太慌张了,遭天谴了,成了植物人!」
我听着楚雨荨的说辞,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事到如今,她居然试图用这种荒谬的解释来掩盖真相。
而更可笑的是,顾裴司竟然真的信了。
他一脸冷意地看着我,眼里充满了鄙夷。
「原来如此!」
「那你也是活该!谁让你当初发生火灾,直接丢下了我们父女!」
「这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听到「火灾」两个字,我的主治医师却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开口道:
「噢,原来是发生了火灾啊。」
「怪不得半年前陆小姐刚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浑身都是烧伤。」
「看来之所以成了植物人,也是因为燃烧产生的毒气吸入的太多,这才损伤了大脑。」
可听到医生的说辞后,顾裴司却有些疑惑。
「浑身烧伤......吸入毒气」
「他不是放了火,早就跑了吗」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这种症状一看就是在火灾现场待了很久。」
「而且陆小姐的肺部CT显示毒气已经严重损伤了他的肺部,说明在火灾现场他曾经频繁出入和剧烈活动,是为了救人。」
听到医生的解释,一向自信的顾裴司却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那这么说......」
闻言,我只是我紧紧抱着女儿的骨灰盒,眼神冰冷地看向顾裴司,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不仅没有抛弃你和安安。」
「从始至终,救下你们的,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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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悲痛。
至于顾裴司,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你明明丢下了我和安安才对,怎么会是你......」
我看着他一副怀疑人生,即将崩溃的模样,却只觉得讽刺。
他一直以为我是个丢下他们,带着钱逃走的混蛋。
可事实却是,我为了救他们,变成了植物人。
而他,却在这半年里,和害我变成这样的凶手在一起。
「不......不可能!」
顾裴司猛地摇头,语气尖锐,像是要把我逼退。
「救......救我和安安的,是楚雨荨,一定是她!」
他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看到顾裴司这个状态,我却并不意外。
因为我知道,在顾裴司的心里,楚雨荨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
他潜意识里,天平早就偏向了楚雨荨。
可怜了安安,成了这场骗局里无辜的牺牲品。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悲痛。
「既然是楚雨荨救的你和安安,那为什么她一点伤都没有」
「那为什么她在火灾现场没有发现我」
「那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反而任由你带着安安四处求医」
我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顾裴司的脸色野越来越白,变得愈发慌乱。
他眼神闪烁,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够了!别说了!」
顾裴司突然打断我,双眼通红。
「不可能......雨荨她没有理由骗我......」
「她之前是那么善良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出冒名顶替这种事......」
他不断重复着「不可能」,像是在说服自己,更像是在逃避现实。
我看着他,心中一阵苦涩。
我知道顾裴司说的是大学时期,楚雨荨帮他洗脱「偷钱」嫌疑的事。
那时,顾裴司被冤枉,是楚雨荨站出来,鼎力相助,最终证明了他的清白。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们越走越近,成了恋人。
可顾裴司不知道的是,楚雨荨从始至终都没有找到那笔钱。
是我,不忍心看他被孤立,才偷偷把钱放回去的。
楚雨荨冒名顶替了我的功劳,我当时并不知情。
我以为顾裴司一直避开我,只是因为害羞,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我的感谢。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不过这些陈年往事,如今解释不解释,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和顾裴司,已经不可能了。
我淡然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顾裴司。
「既然你这么相信楚雨荨,不如让她亲自来解释。」」
顾裴司抿紧嘴唇,强装镇定。
「当然没问题!」
「雨荨,你快和警察解释清楚,把她送进牢里!」
他猛地转身,寻找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一回头,顾裴司却愣住了。
因为,偌大的房间里,早已没了楚雨荨的踪影。
9
「雨荨......雨荨她人呢」
顾裴司像疯了一样,在房间里翻找,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楚雨荨的名字。
他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可眼看找不到人,顾裴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颓然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支撑。
「这......这怎么可能」
「雨荨她居然骗了我!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半年,整整半年啊!」
可我看着顾裴司崩溃的模样,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顾裴司并不知道,楚雨荨骗他的何止是半年。
从大学时期到现在,他们所有的相遇,所谓的契机,都是楚雨荨精心设计的谎言。
楚雨荨所谓的爱,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楚雨荨接近顾裴司,接近我,都是为了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利用顾裴司对我的误解,一步步将我逼上绝路。
她盗取公司机密,策划纵火,害我变成植物人,害安安......
一想到安安,我的心就像被刀剜了一样疼。
我的安安,她才那么小,那么可爱,那么懂事......
她本应该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是,这一切都被楚雨荨毁了。
想到这里,我睁开眼,将离婚协议书签好字丢给顾裴司,目光冰冷地看向他。
「如你所愿,女儿和钱都是你的。」
「但是,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说罢,我不再搭理顾裴司,转身看向警察。
「队长,我知道楚雨荨逃到了哪里。」
「半年前就是楚雨荨为了报复我,偷走了所有的钱财,还打算烧死我们一家三口。」
「现在她应该已经带着赃物前往机场准备出国了。」
「你们现在拦住,还有机会。」
警察闻言,也明白了前因后果,立马用对讲机组织人员去机场抓捕楚雨荨。
「收到!我们马上派人前往机场进行拦截!」
很快,屋内的人便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我和顾裴司。
而此刻没了外人,顾裴司也像是不用强撑着一般,顿时哭得更加大声。
「我那么爱他......他居然要烧死我和女儿......」
说着说着,顾裴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陆宛,我错了,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原谅我。」
「但是你的术后恢复,我可以一力承包,送你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
「我只求你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可以发誓,从今往后,你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一时间,顾裴司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地向我诉说着他的歉意和爱意。
可从始至终,我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直到顾裴司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原谅他时,我才开口打断了他。
「顾裴司,从始至终,你都错了。」
「你最对不起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安安。」
「你......根本配不当一个父亲。」
我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无法原谅顾裴司。
他不仅害死了我的女儿,也毁了我的人生。
说罢,我不再理会顾裴司的哭喊声,抱着女儿的骨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因为我知道,我和顾裴司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我的心,已经死了。
现在,我只想带着女儿的骨灰,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房间里,只剩下顾裴司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
他的丈夫,他的女儿,他的爱情,他的一切......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10
当我某天下班刚回家时,却看到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我疑惑,看向厨房。
却看到顾裴司正在里面做饭。
我不由愣住。
因为我清楚的记得,结婚七年,顾裴司从没下过一次厨房。
只因他说过不喜欢油烟,我就一直坚持下厨,哪怕过敏性鼻炎发作,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顾裴司看我回来了,对我挤出一个笑容:
「你回来的正好,趁热吃吧。」
他笑的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却并没有回应,而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怎么闯进我家的」
「还有......我们已经在走程序了,不是真正的夫妻。」
「请你离开我家。」
听到我冷漠的预期,顾裴司却顿时破防,紧紧地抱住我,红了眼框:
「宛宛,我承认我一时犯了错。」
「可我真的还爱着你,我已经开除了楚雨荨,她已经不在公司了。」
「求你回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闻言,我却只是冷笑一声,指着桌上的饭菜:
「顾裴司,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知道......」
「我有胃病,吃不了辣。」
听到我说的,顾裴司顿时愣住了。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眼神里满是错愕和慌乱。
我摇摇头,对他彻底心死。
这就是他嘴里所谓的爱
居然连我有胃病都不知道。
说到底,他并不是真的爱我,只是舍不得我给他当牛做马的这份安全感罢了。
甚至就连我现在的胃病,也都是因为前些年为了得到他家人的认可,为了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不停地加班熬夜,遗留下来的病根。
那时,顾裴司还不像现在这样,而是真的爱着我。
那时的他,在得知我得了严重的胃溃疡后,哭的泣不成声。
不停地自责,说都是他的错,不该让我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那时的我还不在意,笑着安慰他没事,幻想着和他结婚生子,白头到老。
现在想想,自己也真是幼稚。
只不过短短七年,他就对自己腻了。
就算这一次,他是真的悔改了,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可下一个七年后,十四年后呢
他又是否能够坚持着这份纯粹的感情,走到最后
不过......
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毕竟,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此刻,顾裴司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荒唐,急忙将桌上的饭菜倒进垃圾桶。
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对不起,宛宛,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有胃病,我......」
我打断他,语气冰冷。
「你想说什么说你只是一时疏忽说你会改」
「顾裴司,太晚了。」
「我对你的谎言,也腻了。」
闻言,顾裴司竟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不,宛宛,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求求你,宛宛,我不能没有你......」
他哭的梨花带雨,我却无动于衷。
「你没有错,顾裴司。」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
「你只是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说罢,我转身离开,任凭他在身后哭喊。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离开。
可还没走出多远,后脑勺就传来一阵剧痛。
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阴暗潮湿的仓库里。
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绑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唔......」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嘴巴也被胶带封住了。
「醒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我不寒而栗。
我艰难地扭过头,看到楚雨荨正蹲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刀尖抵在我的脖子上,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她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
楚雨荨恶狠狠道:
「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
我看着她,曾经意气风发的楚雨荨,如今却变得如此落魄。
不仅满脸痘印,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更像是老了十几岁。
「楚雨荨,你......你想干什么」
我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听到我的声音,楚雨荨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
她猛地将刀尖往前一送,在我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愣住了,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都是因为你!」
楚雨荨咬牙切齿道:
「要不是顾裴司突然把我开除,我现在已经掌握了公司的核心机密,马上就能掌控整个公司,成为富太太!」
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语气中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结果呢就因为顾裴司那个恋爱脑,害的我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她抬起自己的右手。
直到此刻,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无名指齐根断裂,只剩下一个狰狞的伤疤。
楚雨荨猩红着双眼瞪着我,语气阴森。
「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顾裴司怎么会抛弃我!我又怎么可能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我心中一沉,意识到自己成了楚雨荨发泄怒火的替罪羊。
「你想怎么样」
我尽量保持冷静,问道。
「我想怎么样」
楚雨荨冷笑一声,直言道:
「既然顾裴司这么在意你,那我就让你当人质,勒索他一千万!」
「当然,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们。」
「等他带着钱来了,我就把你们全都杀了!」
我顿时愣住了,没想到楚雨荨竟然如此狠毒。
沉默半晌,我淡淡道:
「楚雨荨,你死心吧,他是不会来的。」
「我们已经彻底分开了!」
「我已经拒绝了他的求和,他又怎么可能会来救我」
听到我的话,楚雨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她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顾裴司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他那么爱你,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楚雨荨的想法了。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刺眼的灯光照射进来,我眯起眼睛,看到顾裴司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他的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泪痕,看到我被绑着,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宛宛!」
楚雨荨顿时得意地大笑起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用刀抵住我的脖子。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来!」
「顾裴司,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爱的女人!」
「不想让她死,就乖乖地把钱放下,然后过来!」
顾裴司颤抖着走到楚雨荨面前,将皮箱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地朝我走来。
「别过来!」
我嘶吼着,想要阻止他,却无济于事。
「宛宛,别怕,我来救你了。」
顾裴司哭着说,眼中充满了坚定。
顾裴司抱着我的同时,楚雨荨在身后却笑了。
「一起去死吧!」
楚雨荨突然暴怒,举起匕首,朝着我的心脏刺来。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砰!」
一声枪响,楚雨荨的手臂被打中,匕首掉落在地上。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了仓库,将楚雨荨团团围住。
「不许动!警察!」
楚雨荨见状,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恶狠狠地瞪了我和顾裴司一眼,转身想要逃跑。
然而,等待她的,是法律的制裁。
11
做完笔录,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浑浑噩噩地走出警局,手里紧紧抱着安安的骨灰盒。
「安安,妈妈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得厉害。
那个地方,是安安一直想去,却始终没能去成的地方——大海。
十岁生日那天,安安穿着我给她新买的公主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小的贝壳,眨巴着大眼睛问我:
「妈妈,大海是什么样子的我可以去看看吗」
我当时正忙着加班,顾裴司也在一旁帮腔:
「去什么海边啊,浪费钱!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加班多赚点钱,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未来安安哪还有什么未来
我苦涩地笑了笑,眼眶酸涩得厉害。
现在,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对女儿的亏欠,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我租了一艘小船,亲手划向大海深处。
海风吹拂着我的脸庞,咸咸的海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紧紧抱着安安的骨灰盒,仿佛还能感受到女儿小小的身体依偎在我怀里的温度。
「安安,你看,这就是大海。」
我的声音哽咽,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海水湛蓝,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我打开骨灰盒,将女儿的骨灰,一点一点洒向大海。
白色的骨灰,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芒,像一颗颗细小的珍珠,缓缓沉入海底。
「安安,这一世,你太苦了。」
「被家庭,被妈妈所束缚,没能过上一天真正快乐的日子。」
「下一世,做一条自由的鱼吧。」
「在这片广阔无垠的大海里,自由自在地活着。」
我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悔恨。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忙,如果,顾裴司没有那么固执,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做完这一切,我划着船回到岸边。
我刚踏上岸,就看到了顾裴司。
他穿着一身白衣,跪在沙滩上,朝着我洒骨灰的方向,不停地磕头祈福。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无比虚伪。
生前对女儿不闻不问,死后却在这里装模作样地祈福,有什么用
「陆宛......」
见我回来,顾裴司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
「楚雨荨,已经被抓住了。」
「纵火、盗窃、故意杀人,数罪并罚,判了死刑。」
我对此并不意外。
楚雨荨犯了这么多的错,她死得其所。
只是顾裴司,作为安安死亡的直接过错方,却只是因为涉及弃养,被拘留罚款。
真是可笑。
我正想着,顾裴司又开口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知道,我对不起安安,也对不起你。」
「我会用我的方式,给安安赎罪。」
他的眼神空洞,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大海走去。
海水没过他的脚踝,小腿,大腿......
他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往前走。
直到海面要淹没他的脖子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宛,谢谢你,让我最后,还能为安安做点什么。」
「也谢谢你,曾经给过我的爱。」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朝着大海深处走去。
海水很快淹没了他的头顶。
我站在岸边,看着他渐渐消失在海面上的身影,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顾裴司,终究还是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来为他的错误买单。
而我,也终于可以放下过去,带着对安安的思念,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只是,这条路,注定会无比漫长,无比孤独。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