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江家快倒了,她也不得不回来。
“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那个女人做了那么多坏事,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叶怀宇见她进门,也不由愤愤道。
郗芮看了叶怀宇一眼,她不清楚叶怀宇对江雅做的那些事情知道多少,但约摸是之前偷偷查过一些的。
那些黑暗的往事,她从前总是捂着藏着,不愿被人提起半句,可现在......
大抵是死过一回后心境老了好多年,知道便知道了吧。
反正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衰老,开始腐烂,只是一具连正常行走都做不到的行尸走肉而已。
她淡淡摇了摇头:“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跟我没有关系。”
闻言,傅时深和叶怀宇的脸色都跟着一暗。
“怀宇,粽子好吃吗?”她忽然又仰起头笑着问他。
叶怀宇愣了一下,不知怎么眼里竟闪过一丝泪光,他不动声色的擦掉:“嗯,好吃!”
郗芮再不说话,推着自己的轮椅往房间走。
客厅里,傅时深和叶怀宇相对看了一眼,到门外的回廊上坐了下来。
傅时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叶怀宇朝他伸了手。
他又只得给叶怀宇递了一根。
深深吸了一口烟以后,叶怀宇才问:“我姐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夏医生不是说有好转吗?可我怎么看她的举动都不太对?”
在一片吞云吐雾里,傅时深的眼眸变得深沉:“她不会寻死,只是心里老了很多。”
“什么意思?”叶怀宇眼神一紧。
傅时深仰头,看见天上月亮探出了半个头,有些发愣。
他顿了顿:“她不会计较了,什么也不想计较了。”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要计较些什么,牵挂些什么。
名利,情爱,亲朋都是可以计较的,但要是什么都不计较了,那活着的意义就是等待死亡。
是比求死更大的绝望,却又是一种最平静告别的方式。
人在受到伤害以后,都是会自动进行自我保护的,人会本能地把一切有机会伤害自己的事物排除出去。
而郗芮的自我保护,就是在心里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
傅时深用一种很平淡的口吻道:“如果从前,我死了,她会难过痛苦,那么现在,我死了,她心里甚至不会感觉到痛苦。因为大脑接收不到这种情感。”
一切都是相对的,大脑神经的萎缩会让她感受不到太强烈的情绪,除了痛苦还有幸福。
第三十四章
过了两天,就是端午了。
因为之前便跟叶家父母约好了,今天大家要一起在家里吃顿饭,叶怀宇给自己休假了两天,傅时深一大早推着郗芮去菜市场买菜。
多去了两次菜市场以后,傅时深倒是轻车熟路了。
只是每次去,镇上的人都对这个俊美的男人和轮椅上的女人有着极大的好奇。
“小姑娘,那是你老公吗?”市场的大妈总是爱八卦两句,往傅时深的方向看了两眼就问她。
这段时间来,郗芮倒是很喜欢这个小镇。
因为哪怕她坐着轮椅,也不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当然了,她也并不介意别人的指指点点。
她淡淡摇头:“不是。”
大妈倒是吃了一惊:“这个人一年前搬来我们镇上,我们就每天都能看见他推着你白天散步,晚上吹风的,大伙都料着你肯定是他的妻子才对你这么上心呢!”
她不怎么爱答话,就听见大妈聊家常一样在她耳边说个不停。
大致就是,那时候她还是个植物人的时候,傅时深天天照顾她,形影不离。
她没醒过来之前,傅时深除了带她出去散步,几乎是不出门,也不见人,活得十分孤僻。
其实,傅时深是个很擅长交际的人,她没办法想象,陪着一个植物人在一间房子里过着自己的生活该有多孤独,该有多绝望。
她对过去昏睡的三年虽然没有什么知觉,但是偶尔她也是能感知到外界的。
她看着傅时深在前面挑鱼的样子,不免有些感叹,岁月真的催人老。
只是她和傅时深都不是老的样貌,而是心。
“走吧,今天菜市场有鸽子,我买了一只,据说炖汤很补身子!”傅时深提着一大袋子走上前。
郗芮熟练地接过菜,放到自己的大腿上,然后让傅时深推着她回家。
回家的路上,清风阵阵,太阳也在海平面上探出了半个头。
她迎着风忽然问:“傅时深,你每天陪着我,不无聊吗?你好像很久没有跟你以前的朋友见过了。”
她感受到,傅时深缓缓放慢了脚步。
其实这三年来他都感觉自己要疯了,除了给助理打电话料理一些公司的事情,他就是在跟一个植物人说话。
没有朋友倾诉,没有人安慰,天知道他是怎么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