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会向我打听温家近况如何,我也会说想赚钱赎人的事。
春兰打扮得颇为阔气,听说她嫁了个富商。
一进门,她就将手里的锦盒递给我:「你看看,加上这些,能凑够三百金吗?」
打开锦盒,她拿起里头的金锭,逐个解释:「这个是夏橘给的,她现在是官老爷的妾室。」
「这个是拂露拿的,她手头紧,只能拿这么多了。」
「还有这个,是邀星凑的……」
「我家那口比较有钱,剩下这些是我逼他拿的。」
「不过我们能拿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里面有八十多金,够凑三百金了。
我问她:「你就不怕我把这钱昧了,跑去逍遥享乐?」
春兰掰着我的手上厚厚的茧子:「你要真是个没良心的,何苦日日起早贪黑,把自己逼到这步田地?」
等我拿三百金到宁古塔时,那儿已经入冬了。
这半年来,北地多有战乱,金国时常进犯边境。
听说朝廷又遣送了一大批罪犯到宁古塔,但我感觉此地的人不增反减。
钟阿婆见我回来,连忙将我拉了过去:「你都回京了,还回来做什么?」
「我们这啊,最近不太平。」
看我茫然不解,阿婆压低声音与我说:「近来总有女奴失踪,有五六岁的,也有二十出头的,听说个个是生得貌美。」
「我这心里惴惴不安,总感觉有坏事就要发生。」
我谢过阿婆,又去看望了温家人。
温昀的伤已经好全了,小姐的个子窜了许多,夫人的鬓边生了华发。
至于老爷,已经卧病在床有一段日子了。
我曾见过他的结局。
他的身子一向不好,会在月末死在病榻之上。
没有意外,不是人为,是生命的自然陨落,我无法干预。
小姐正抱着膝盖,窝在夫人怀里,眼神涣散地对我说:
「小帆姐走了,巧巧也不见了。」
「小帆姐是谁?巧巧又是谁?」我问小姐。
小姐眨了眨眼睛,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温昀将我拉到身后:「都是她的玩伴。小帆是个刚及笄的女孩,一个月前失踪了。」
「巧巧才五岁,前一天还约着和她一块玩,第二天也不见了。」
「总之近来有不少女婢忽然失踪,把昭昭给吓着了。」
温昀仔细端详我片刻,看我一切安好,这才放下心来。
再开口时,他已经转移了话题:「阿荷,我们一切都好。近来边境不太平,你快些离开才好。」
我摇了摇头:「少爷,我这次来,是接你一起走的。」
饶是温昀多次让我改口,可我总习惯性地喊他少爷。
在他们怔愣之时,我笑着说:「我攒足了三百金,这次可以接一个人走。」
「剩下的钱,我再慢慢凑,总能一个个都接回去。」
我以为他们会欢喜雀跃,可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温昀的眼眶微微泛红,他问我:「三百金,足足三百金啊,阿荷,你得受多少苦才能攒这么多钱?」
「京中达官贵人多,我给人相面,他们给的钱也多。再说,春兰她们也凑了很多钱,帮了不少忙。」
我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生怕他看见我手上的疤。
贵人总喜欢听吉利话,可我在相面时不能撒谎。
上次我说一个侍郎会死在女子榻上,他气得不行,让人狠狠揍我一顿。
幸好他第三日就被小妾捅死在床上,解了我心中之恨。
「少诓我。」温昀伸手揉了揉我的发,拉着我走到了小院中。
天地间刹那间只剩下我们两人。
天色暗得很早,今日无星有月,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站在我的面前,呼吸近在迟尺,琥珀色的眸子倒映出我的模样。
一颗心如同小鹿乱撞,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默默涌动。
片刻后,温昀低声问我:「阿荷,我可以……抱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