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说。
他们关门出去了,我心说不好,落单了。
我在客厅里打开电视,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人开门给我吓了一激灵。
进来的人是老陈,周子末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还没问,老陈主动开口解释,“周有事情没做完,”他说,“他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这么着急,”我说,“不能等明天吗?”
老陈挂上他自己的外套,动作顿了一下,看过来。
“你有什么事情要找他吗?”他说,“我也可以帮你。”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对着老陈有点放不开。我其实一般都不太敢在老陈身边留宿,他自带的气场就是让人不大敢开玩笑的。
但是命比这些要紧,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说了,“我有点怕倒立那件事,”我说,“就是呢…晚上我能去你房间睡吗?我可以打地铺。”
老陈沉吟片刻,我几乎觉得他不会答应了。
“可以,但是,”他说,“我的房间的床是有床底的,躺在地板上可以刚好看见床底。”
一瞬间108部恐怖片在我脑海中喷涌而出,“那…你房间的沙发也行。”我转而求其他。
“没有沙发。”他把钥匙放在门口鞋柜上,“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不太好吧,“好啊,”我说,“那我晚上可能会翻身,要是我乱动你把我踢醒就好。”
“我们一起睡过,好几次,”老陈非常善意地提醒我,“你的睡姿还可以。”
我不知道怎么,总觉得这句话有点怪怪的。但是我还能选谁,最后还是乖乖的把被子抱去老陈房间里了。
老陈房间里的床很大,很软,很舒服。
我他妈的做梦了。
这件事真的很离谱很离谱,我一般而言睡眠质量都是很过关的,甚至很少做梦。就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间做这种梦。
我梦见了草原上的事。
前面就是我经历过的婚礼场景,整个色调都是很昏暗的,我和老陈明明穿着的是蒙古族的衣服,却在那里做中式婚礼,两个人一起拜天地,好像还有司仪,在那里喊夫妻对拜。
我隐约记得这是一个任务,就顺着仪式走下去了。周围和当时的真实场景不同,来来往往的多了很多宾客,拜完我们要敬酒,但是老陈地位很高,所以是别人跟他敬酒,他喝,我在旁边看着。
喝完了之后场景一变成了室内,老陈莫名其妙地抱着我,我问他“成功了吗,”他不说话。
我在梦里都有点害怕他是假的,但隐约又很清楚他肯定是真的。我问他,他不回答就算了,还脱我衣服。
我当时也不是特别清醒或者是特别不清醒,总之我感觉我就是非常顺从地接受了这一切。我衣服大概是被脱光了,我能感觉到他和我之间没有其他的阻隔,皮肤贴着皮肤,热度都过到了我身上来。
我一直在絮絮叨叨的,后来就直接叫他名字,说“陈宣,我们不会是失败了吧。”过了一会,他说了一声“没有”。
这句话很清晰,我顿时就安下心了。
然后,有一只手摸在了我的腰上。
肢体接触的感觉十分微妙,我觉得浑身发烫,挣扎不得。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一种满意舒服的心情咕嘟咕嘟地从我心底钻了出来。
于是我贴得离陈宣更近,他也不拒绝我,就是这样抱着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确切的性方面的接触,但是那个环境比真的做了还要暧昧许多,光是贴着,就让我下腹部发紧发烫。
随后,就在这种状态下,我慢慢地醒来。
对面是老陈的那张俊脸,他已经睡着了,面对着我,他的鼻梁特别好看,又高又精致,典型的东方美人长相。
我发现我有反应了。
我连滚带爬地跑去厕所,不敢在厕所里解决,怕被他听见,就硬冲冷水压下去。
过了几分钟我还没平息完,老陈突然又敲门,问我怎么了,有没有什么事情。
当然有事,出大事了,我脑子里一团乱麻。我第一次,这辈子第一次对着男人…还做梦梦见和男人…
“我没事哈哈哈,”我说,“就是出汗了想冲个澡。”
老陈不知道是没有怀疑还是懒得管,没有再说什么。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上网搜了很多词条,很多人告诉我不要因为春梦而羞耻,不要因为做了春梦而觉得自己和现实中的那个人关系变化了,这只是青春期正常的生理反应,并不代表你们的关系真的发生了什么变化。
狗屁,我想,我都他妈的二十五了,还青春期。
老陈是绝对不知道这件事的,他的面色如常,我惶惶不可终日。他递给我东西我下意识都是避嫌,力求不碰到他的手指。
他不知道是发现了我不对劲还是没发现,有几次他看了我一眼,但是又什么都没说。
这些把我搞得很崩溃,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从那天做了梦之后我就咬死不和老陈睡一张床,我搞来了一张躺椅,躺在他床边的地方。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想我为什么多此一举,但是我坚持,他也没说什么。
直到我又搜到了一条,说没有嫌就不需要避,真正的直男用嘴叼着传真知棒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凡你觉得要避嫌,其实就是因为你gay了。
我更崩溃了,我难道真的gay了?
对象是周子末也就算了,对象是老陈,总有种亵渎神明的感觉。
我其实对这些也不是特别抗拒,虽然我隐约和女生暧昧过,大学的时候有个女生看得出来是想要追我的,但是我打工很忙,她每次约我出去,十次有八次约不走,慢慢的她也就不找我了。
之后我一直单身,也没有说特别想谈恋爱什么的,现在想来喜欢男人和女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区别。我对这些没有什么歧视的意思。
更何况无论是老陈还是周子末,其实都很在我的审美上的,长得跟明星一样,喜欢上一个明星其实也不亏对吧?
但是事实情况比想象的要糟糕,他在你面前的时候,这种话就很难说得出口,自己想想都觉得特别越界。
周子末一直没回来,不然我还能旁敲侧击问问。老陈反而最近经常在家,我问他周子末去哪了,他就反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说没什么事,他就说出任务去了,归期不定。
这样的对话发生了三四次,“老陈,”我说,“是不是你把你自己的事交给他做了啊。”
老陈当时在做饭,他厨艺也还可以吧,这个时候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怎么了,”他说,“有些事他本来就该做。”
原来是领导查岗,发现下属无所事事所以把人调去基层了,我懂了,凑过去看老陈做饭。
老陈刀工也很好,我怀疑他们有片人片物的需求,一个两个都能练出来。我看他哒哒哒地切南瓜,觉得这个声音还是挺享受的。
“头发,”他说,“帮我撩一下。”
“哦哦。”
我上去帮他撩一下,别回耳朵后面。
这个动作结束,我退回来,觉得不对劲。
很不对劲!太亲密了吧!!
更不对劲的是,这不是第一次了。他手被占着的时候会叫我帮忙挽袖子弄头发,都是很普通的日常相处。
难道我早就gay了。
我抱着这个巨大的震撼,浑浑噩噩地去外面喝水。喝水的时候机械性地看手机,发现他妈的又好多条三无小号给我这里发【你喜欢倒立吗】,没有前因后果,就是这么破一句话。
我怒从胆边生,直接回复了一句【我不喜欢,但是我喜欢看你倒立,你全家都倒立,祖宗十八代都是倒立着走,挂坟头上你还是倒立着下葬,行了吧,缺德不!】
我回复完,刚准备按熄手机就看见有回复了。
【你会喜欢倒立的】
那个小号回复我。
我气得点举报,却发现这个号已经注销了。
我站在那里点手机点半天,给客服截图发了具体情况,以及非常愤怒的详细谴责。客服过了一会回复说他们也在清理这些三无小号,但是小号数量很多,是用机器注册的,要慢慢来,叫我不要着急。
我真的很恶心这种乱七八糟的内容,老陈在厨房叫了我一声,他一直是叫我“林”,和叫周子末“周”一样,不知道是哪养成的习惯。
他正在炒菜,叫我把辣椒粉递给他一下。我转过头拿了,递给他,他往锅里加,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们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糟了!我突然意识到,怎么能这么默契??也太gay了吧??难道我们的日常都是这么gay的吗??
“想什么呢,”老陈炒菜,低头望着锅,“你最近有点心不在焉。”
“倒立,”我说,“那个小号又给我发信息了,一大堆胡言乱语,烦死了。”
“我帮你查查。”
他说,非常流畅地颠了一下锅。
那天晚上我还在和老陈睡一个房间。倒立那件事其实已经不是我的第一选项了,我现在躺在小床上,满脑子都是如何避免尴尬。
老陈倒是挺保守的,这几天很少看见他跟周子末一样不穿上衣到处晃,倒是省去了一些尴尬的情况。但是同处一室接触的机会也太多了,我迟早得解决掉这件事然后搬回自己房间睡。
我想着想着就有点困了,想要去个厕所再睡。我爬起来,老陈也没睡着,半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我指了指洗手间的门,溜了进去。
老陈的洗手间比客房的要大一些,干净到有一种空旷的感觉。我的东西其实都在客房,只是晚上的时候会过来,所以这里的台子上只有一些老陈的日用品。
他天生丽质,根本不用护肤,台子上只有刮胡刀还有洗面奶,还有一个是擦手的,是我之前送给他的。
我去了个厕所,速度很快,提裤子的时候突然仿佛看到排气扇那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排气扇是直接通向外面的,那个地方隐隐约约会看得见一点外层的墙面。我之前洗澡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总是感觉那里会突然蹦出来点什么,所以经常会不自觉地往外看。
刚才我就习惯性地往外看了,那里好像晃过了一个黑影。
我提起十二分精神,做了十秒心理准备,数到十的时候才敢定睛再确定一遍,
那是个人影。
晃晃悠悠的,像是被一根绳子吊着,垂到了外面,随着风手舞足蹈,贴着十六层的外墙面摆动着。
“老陈!!老陈!!!!”
我冲出去,老陈已经起来了,我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那个!!倒立!!!”
我急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老陈让我先坐下,直接就进到了厕所里。
最多五分钟,他出来了。
“我上去看了,”他说,“是楼上空调的排水管,已经别到了架子上。”
“啊……”
我说。
那一瞬间空气有些安静,我不知道老陈是怎么迅速地爬到那个上面去把问题解决的,那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他太强了。
然后,还有,好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