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办法想象出这样的一个人物,像爽文主角身边的最强战力兄弟一样,处处都十分完美,还愿意拉你一把。我这样的平凡人也有平凡的好处,只要明天不世界毁灭,那就还是要吃饭睡觉,想要放纵自己都找不到途径。
教授这样的人则可能恰好相反,他们会真心诚意地担心天会不会塌下来,毕竟要是真塌了他们要负责补上。他们思考的东西,我想起来,感觉就像是杞人忧天,小学生担心火箭发射,有点不自量力了。
我看向他,他已经没在看着我了,老神在在,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如果这是真的呢?”
我追问了一句。
“我是数学家,”教授看了我一眼,他平时的那种充满审视的紧绷神态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更为温和,甚至随和的态度,“在我这里,只有非常确切的证据才能作为证明条件。”
或许他也早就想说这些话了,他需要一个听众,一个虽然或许不能完全理解他,但是能听他说一说这些显得他并没有那么靠谱了的猜测的人。
做个完美的领导确实很累,特别是他们这种,手下的命都赌在你身上的情况下。他的能力恰巧是他的弱点,作为领导人,你只能告诉他们这个能力有多便捷,却不能谈谈它到底给你带来了什么。
我感觉我隐约有些了解他,当然,是在他愿意透露的范围内。
“确切到有哪个神亲口跟你说吗?”我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没想到教授被逗笑了,他笑起来是很温和的,像那种老一辈的知识分子,因为读书读多了,修养很高,所以谁都很难真的冒犯到他们。
“大概吧,”他说,“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我可能也只会怀疑它是不是真的神。”
他这句话说得很认真,之后我也还一直在想。我算是明白了,他相信,但又完全不相信这一切。正因为他的这种怀疑一切的态度,他才能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金毛和他意气相投,估计也是一个想法。或者金毛那种莽夫,更大可能是完全不在乎这些,假的又怎么样,反正还不是活着。
我不知道哪种态度更好,或许我更倾向于金毛的那边,但是又觉得教授的想法才应该是某个时代的中流砥柱所应该有的。
我们站在那里又等了一会,土地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再也看不出任何奇怪的地方。
这一切来得快过得也快,我想要走前一步看看,直接被教授拉住了。
“隆起的水泡是一种特殊的沼泽,它们的移动应该是气体喷涌时的不同地点造成的。”他拉着我,让我站稳,“这下面有很多烂泥地,没平复前一踩就陷进去,草皮还能合上,刚刚那些人估计凶多吉少了。”
“真的有这种东西吗,”我说,“有的话走近科学里不早就应该报道了。”
“他们也并不是什么都知道,”教授说,“这些沼泽甚至蒙古人都很少见到,它最多的时候是在几百年前,那个时候这里地底下的气体比较多,甚至能形成草地沸腾的景象。”
“这幅景象几百年前应该也出现过,只能说不常见,不能说不存在。”
这让我想起了之前有人说龙或许真的存在,但是没有化石什么的,所以大家都不认为它存在。
“那龙存在吗。”
我问。
教授没听清楚,或者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露出了一个“?”的表情看着我。
“没事,我自己和自己说话呢。”
我迅速说。
教授刚才说的倒也还算是个答案,一路上我遇到的这种看似怪异但实际上却能被解释的东西太多了,虽然这一切很怪异,但有一个简单的答案比没有稍微好些。
回去的路上我跟在教授后面走。他跟我说了那么多话之后,我又觉得他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触了。
让一个人崩溃或者是怀疑自我的点其实应该属于一种个人隐私。之前教授和我也说了很多事情,但是那种态度是非常公事公办的,私人方面的内容几乎是一点都没有提到,更不用说像今天一样交流了。
他其实和我的第一印象还是挺有反差的,我觉得金毛外热内冷,他刚好反过来,像是外冷内热。初见会有点怕和他独处,但其实接近了之后,发现他这人挺温柔的,有问必答,态度也很好,只能说不是社交恐怖分子,和金毛一对比有些吃亏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不爱说话的人,”我追上去说,“你一开始看起来就…不爱说话。”
“我从来都没有不爱说话,”他莫名地叹了口气,“周在的时候,我不需要多说而已。”
这么可怜的吗,我也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你是他的领导,确实他帮你说就好。”
“是么,”他说,“我不是一个很好的领导,他也不是个很好的下属,我们只是算互相帮忙而已。”
什么互相帮忙,金牌搭档还差不多。
他以为我没看出来,他们俩的默契绝对不是几次合作能弄出来的,这种了解程度,没有反反复复地在一起磨合是不太可能的。
并且,他和金毛还是一个脑力劳动者一个体力劳动者这样的经典搭配,如果我会画漫画,他们早就被我当作冒险故事主角的原型了。
可惜我不太会画,并且对教授我还是属于不太敢冒犯的状态。这是一种对高级知识分子莫名其妙的敬仰。
我也说不清,虽然他也并没有像生活大爆炸的主角那样经常提到一些我不懂的理论,但和他说话总是害怕暴露自己没什么文化的事实。
我们就这样走回营地,掀开帐篷,里面竟然已经有了好几个穿着潜水衣的人。他们的潜水衣上还湿漉漉的,我们一进去,好几个戴着护目镜的脑袋转向我们,给我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扯开潜水面具,露出一个金灿灿的脑袋来。
“老陈,神算子啊,”金毛说,“偷家成了。”
我刚想问他们偷家偷了什么,就看见他们背后一大堆摞放着的铁箱子。箱子是墨绿色的,掉漆掉得斑斑驳驳,上面有泥有草,乱七八糟,都不敢想他们怎么拖到帐篷里来的。
“这是什么,”我问,“你们刚刚去搬箱子了?”
其他人都散开去做其他事了,教授走过去,金毛用手擦了一下其中的一个箱子侧面,露出一串日文来。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地下工事的故事。
“这是那个地下工事来的?”
金毛点点头,教授没说什么,只是从旁边随便抽了一条抹布擦箱子伤的泥土。我好多事情想问,但是又怕问多了惹人烦,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地看着。
“一共有多少个?”
教授把一侧的泥土擦得差不多了,扫了一眼,开始擦另一个侧面。
“粗略估计五十来个,”金毛说,“我们拿不了太多,先提了几个上来,如果里面都没有,等会我们再下去找。”
他把几个箱子从后面拉出来,平铺开在地面上。他们俩都蹲下去看箱子,我也凑上去看。我一点也不认识日语,只能看几个汉字。但这个箱子上汉字的数量不多,根本没达到能让我看明白的地步,这让我更好奇了。
“这是让人不能打开的意思,其他的是一些部队所属的番号和注意事项。”
我怀疑教授会读心,他直接回答了我的疑问。
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边金毛摆弄着另一个箱子,咔哒一声,就给打开了。
那一瞬间我凝滞了,我真的很想开口问他是不是看不懂日语。这人怎么这么莽,怎么这么莽同时还能活到现在。
但教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我立马就明白了这或许是他授意下做的。他侧过身去看,我也溜达过去,躲在他侧后面看里面有什么。
里面是一个小瓷杯,小小的,是用来喝白酒的那种。上面没有图案,是普通到没有任何特色的瓷杯。
小日本疯了,这么大个铁箱子装个小破杯子,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他们两个也对碗不感兴趣。金毛又拉了一个箱子来打开。
里面更离谱,定制的放置凹槽中是一根筷子,还是那种外卖最常用的竹筷子,又只有一根,被郑重地放在大铁箱子里,一看做这事的人心理就不健康。
“装这个干什么,”我还是没忍住说了,“箱子都是这个东西的价值的一百倍了。”
“你是不懂得欣赏,”金毛说,“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我信了他的邪,仔细看了一会,发觉他就是在玩我,他们连续开了七八个箱子,开出一堆扔垃圾堆都没人要的玩意。有一个陶制的口哨看起来有点年份,其他的都是什么塑料的,木头的小玩意,不值钱,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这样储藏。
“…为什么,”我说,我真的不想问但是我要知道答案,我又开始逐渐理解为什么他们为答案追逐至今了,“我猜不到。”
“你联系一下上下文啊,”金毛比划着,“老陈跟你说了他们在研究什么吗?”
我点点头,他做了个“洞”的手势,然后用一根手指从内向外穿出。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下流,希望他不是这么想的。
“洞,”金毛说,教授那边又弄开了一个箱子,“能进就能出,对吧?”
我反应了一会,隐约感觉抓到了什么头绪。
“这些是从洞里出来的?”我惊道,“不是,那个洞不是只有针尖大小吗?”
“人是会长大的,洞也是,”金毛给我答疑解惑,“老陈没有给你看文件吗?上面不是写了?”
我想反问他“你觉得我看得懂吗”,但是我想起做一个平和的人要少说反问句,我就忍了。
“我不懂日语。”我说。
“多学点语言以后多一条出路嘛,”金毛说,“反正也不难。”
我的表情应该正在说“关你屁事啊啊啊呃呃呃”,给金毛看笑了,让我好想打他。
“来看,”教授那边突然说,“找到了。”
我马上挪开避免和金毛的视线接触,主动看向教授的方向。
他面前有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放着一个特别特别普通的小铁盒子。盒子外表锈得斑斑驳驳,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糖盒,好像还是外国进口的。
这个盒子已经打开了,盒子里放着一些发黄的糖,每一颗大概有弹珠大小,表面本来是特别白的,现在有些黄了,让我想起来小时候吃过的打虫药。
他们俩看着这个盒子,有一会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教授叹了口气,重新把盒子盖上,收了起来。
我看向金毛,用眼神暗示他解释。他假笑了一下,努努嘴,让我自己问。
“…这个盒子,很有用吗,”我说,“是线索?”
“是故人的骨头。”教授说。“她…事情比较复杂。”
“她现在还活着,但是她的骨头经常出现在各个有入口的地方。一旦发现骨头…说明这个入口是相对稳定,有机会进入的。”
“还活着?”我说,“那就是不是她的?还是那种平行世界的…?”
“你可以理解为,最终有一天,她会踏入入口中,然后变成这些骨头。”
教授说。
“这同时也是确定的未来之一。”
教授的表情相当沉重,当时我还没有看明白,直到几天后我才知道,这里的“她”,指的竟然是教授的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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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前妻!你懂吗!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是那种!和伏笔有关的那种!教授没有和前妻发生过任何关系!(比划
第18章
没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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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骨头这件事其实我挺好奇的,但是教授显然一副不是很想谈的样子,我也不大好意思问。
他们非常迅速地收拾东西走人,留下一部分人运辎重,剩下的轻装简行,继续开车往草原深处去。
他们的行进方式很有创意,像是火箭发射后抛弃后面的舱室,走一段,一批人就折返或是原地等待,剩下的人才继续深入。这样所有的物资都会优先满足继续前行的人,减少的人数也是减少了补给负担。我看到他们来了差不多一个月,现在油还剩下很多,其他的食物也还有好几大箱子,应该足够现在的人数在草原继续驰骋一段时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