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浑身的力量,支撑起身子,跌跪在了裴拓面前。
“裴拓求求你告诉我云桓的骨灰在哪里”
那日,他的人只知道凌上了山,却不知道去了哪个山头。
所以,裴玖至今不知道慕云桓的骨灰在何处。
裴拓盯着他,然后拔出了佩剑,擦着裴玖的连插在了地上。
“想知道骨灰在哪儿,行啊,我可以告诉你的随从,但,你拿什么祭奠他呢?”
裴玖看着剑上自己的倒影,压在心口的巨石忽然消失了。
他看向了戚霄,释然一笑,道:“将我送到云桓身边。”
戚霄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飞溅的鲜血便洒在了他的面上。
裴玖用尽最后的力气,撞上了裴拓的剑,自尽而亡。
裴拓的剑被血弄脏了,但他也没着急擦,而是剑起剑落,将裴玖的脑袋整个斩了下来。
他轻蔑地瞥向戚霄,说:“我将他的人头带走了,当作给桓儿的礼,麻烦你回去通报一声裴玖的死讯。”
190
重逢
面对裴拓,戚霄根本没打算为裴玖报仇,他其实早就看出来啦,裴玖只靠慕云桓活着的可能吊着一口气,若慕云桓真的死了,裴玖便也不会独活了。
今日来见裴拓,裴玖也只带了他一人,恐怕这回只是为了求一个结果。
况且,他亲眼看到,裴玖是自裁而亡的。
于是,戚霄敛了裴玖的尸身,没有要夺回裴玖首级的打算,他对裴拓道:“裴将军若是要以主上的首级祭太上皇,还请届时帮主上捎一句话,就说柴成已经放了,让他莫要挂念。”
裴拓应了一声,然后就将裴玖的首级用随身携带的木盒装好,翻身上马,离开了引月园。
裴拓很着急,他迫切地想要赶去城郊赴约,然而,他知道不能因心急坏了慕云桓,因此不能直接赶去城郊。
好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大半天,他有很充足的时间去伪装周旋。
在京城里几番变换身份,裴拓终于在申时一刻出了城。
他伪装成一个镖师,将裴拓的脑袋藏在了运货的箱子中,朝着城东奔去。
日落亭桓儿同他约在日落亭
桓儿桓儿他就要见到桓儿了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好见到慕云桓之后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他在心里打了很多次腹稿,想着要和慕云桓道歉、想着要把裴玖的脑袋交出来,告诉他自己没有辜负他的嘱托
可他唯独不知该如何问出那个问题
桓儿,未来,你要如何打算呢?
或者说,你的未来里,会有我吗?
从相爱到现在,接近十二年,这十二年之中,他们分分合合,经历了太多误会,一直在错过之中承受着痛苦,如今的他,已然不敢再像一年多前那样,以自己满心怨忿为由去强迫慕云桓。
他不能再伤害桓儿了,哪怕桓儿如今说不要他了,他也只敢默然追逐,不敢直接将人困在自己身边。
可他好想好想和慕云桓相伴余生啊
这样卑微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打转,令他的眼中蓄起了泪,视线几近模糊。
日落亭就在前方,离约定的酉时还有两刻钟。
忽然,裴拓眼中的泪落下了。
他无措地望着日落亭,仿佛看到了幻觉。
他怔在了原地,手中的木盒掉在了地上。
亭中之人也是一愣,半晌后,试探般向他走来。
靠近了,又盯着他打量了半晌,终是送了口起,然后伸手将他下巴上沾着的胡子一把扯掉了。
疼痛令裴拓反应了过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他一把抱住了面前之人,紧紧箍着,不愿松开半分。
“桓儿”
慕云桓笑了笑,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
“桓儿”裴拓声音沙哑,带着泪意。
“在呢,我是,不是燕飞尘假扮的,我还活着。”
“桓儿桓儿”
裴拓将自己的脸埋在了慕云桓的怀里,感受着怀中人跳动的脉搏,明明是更高大的身材,缺愣是给他抱出了种蜷缩在慕云桓怀抱里的感觉。
慕云桓也吸了吸鼻子,勉强克制住了泪意,说:“本来不想提早来的,怕平添危险,但我料着你应当会早来,便不想让你多等。我寻思着,你多等一刻便会胡思乱想,若我真到了酉时才来,你怕不是要哭成泪人了。”
“我”
“没想到,现在也哭了。”慕云桓捧起了裴拓的脸,“老师,你可是打了胜仗的大英雄,可不能一见到我就哭鼻子。”
裴拓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随即抬手抹去了他眼尾的泪。
“你也别哭,好不好?”
慕云桓破涕为笑:“那可就有点为难我了,这样吧,你先背过身去,听我把话说完,要不然我怕我哭得话都说不下去了。”
听到这个要求,裴拓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可裴拓怕,怕一转身,慕云桓就不见了。
然而,他还是没有反对,慢慢地转过了身,背对着慕云桓。
他感觉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地发冷。
然而下一刻,慕云桓从身后抱住了他,他的心房霎时间冰雪消融。
他听到慕云桓说:“老师,我很想你,所以这样抱着你,你不介意吧?”
“我也想你。”裴拓说。
慕云桓带着鼻音道:“嗯知道了,接下来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好不好?”
裴拓点了点头。
“宫宴上的我,并不是真的我,而是燕飞尘假扮的。”
“他伪装成我,死在慕永思面前,这样慕云桓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才能彻底切断他们对我的追捕。”
“那晚,我被凌救了出来,我没让他和你说,不是为了瞒着你,而是怕这场戏出了错漏,抱歉,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裴拓连忙解释道:“我知晓的,我没有怪你”
“别说话。”慕云桓打断了他,“听我说完,我怕你一说话我就想哭。”
裴拓闭上了嘴。
慕云桓继续道:“宫宴的事我解释完了,接下来就是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的事了。”
裴拓心一紧。
慕云桓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道:“你走后,我过得不好。”
裴拓握紧了拳。
“他们骗我你只是有要事不得不去处理当然,我知道这是你的主意。”
“慕永思是恨我的,裴玖或许因为那可笑的愧疚心想要护着我,可这是慕永思的地盘。老师,你,还有我,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慕永思对我有欲望。”
191
携手
“我知道一旦回到慕永思身边,我的路就不好走了,但我知道我必须要那么做。”
“他们都以为我是为了你,但其实不全是。南国之患困扰社稷多年,如今明明有彻底解决的机会,慕永思却要因为一己私欲而自断臂膀,于国难安。所以,这是出于责任,你不必因此过于愧疚。”
裴拓哑然,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哽咽着道:“桓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自大了没有护住你我该死我不该把你丢在京城”
“别说了,都过去了。”慕云桓靠在他的背上,叹息道,“一开始我在心里怪过你,可换位思考,若我站在你的位置,或许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或许也未必能做得更好。无论如何,一切都过去了。”
裴拓再也克制不住情绪,转身一把搂住了慕云桓。
“对不起对不起我将裴玖的人头带来了,给你赎罪,你若要慕永思的,我也给你取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就算你要我的名,我也愿意给你”
慕云桓看了眼地上的木盒,微微一愣,随即抬手帮裴拓擦掉了泪水。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一路熬到现在,我们都该好好过日子才是。”
“那你愿意同我一起过日子吗?”
说这句话时,裴拓不敢看慕云桓的眼睛,他怕从他的眼中看到答案。
慕云桓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裴拓的身体僵住了,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坠入了深渊。
却没想到,慕云桓给出的不是否定的回答,而是迷茫。
“我不知道。”他说,“我被关了太久,已经忘了自由是什么滋味了,更不清楚将来该何去何从。老师,给我点时间,好吗?”
裴拓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喉中干涩,发不出声音。
他想挽留,却无法鼓起勇气。
“你想去做什么?”许久后,他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慕云桓张着漂亮的眸,望向了日落的方向,眼里倒映着灿烂的霞光。
“我想离开京城,多走走,多看看各处的风景。”
裴拓握着拳,已然将掌心扣出了血。
他不知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住了将慕云桓钳制在怀里的念头,缓缓松开了人。
“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哀与不舍,但仍然含着点勉强的笑意。
他对慕云桓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去吧,随心所欲地去吧,桓儿,你放心,我会打点好一切。”
慕云桓望着他,一时无言。
裴拓又道:“慕永思的命我会吊着,但他只会是个傀儡。朝堂我帮你守着,我也会着手找个合适的旁系皇家血脉培养,放心,摄政王只会是摄政王。还有,武林盟的人让我转告你一件事,说是那个叫柴成的人已经放了,让你不要担心。对了你若要离京,我怕不安全,让凌跟着你如何?放心,不是要监视你,我就是担心你唔”
啰啰嗦嗦的话语被慕云桓的一个吻堵住了。
临别许久,这个吻裴拓期盼过,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慕云桓吻得着急,结束得也着急,他松开了发懵的裴拓,揉了揉后者的脸。
“脸色那么难看,都快哭了,还强颜欢笑。”
慕云桓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裴拓,然后勾起了裴拓的小拇指。
“又没说不要你了,来,拉钩,我保证,一个月之内会回来,好吗?”
裴拓的脑袋嗡嗡的,还没反应过来。
慕云桓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亲了一下裴拓的唇:“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抛弃你。老师,我还爱着你,懂吗?”
“我”
慕云桓佯怒道:“你什么你?难道你对我已然变了心?”
裴拓笨拙得说不出话来,无措极了,最终,他选择吻上了慕云桓的唇,用炙热而缠绵的吻,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也是,一直一直深爱着你,从未变过。”裴拓流着泪,笑道,“我真的很高兴你还愿意为我留一份爱”
慕云桓道:“我只是不知道未来的生活该是怎样,但与过去发生的事情相比,这只是一个很小的问题。老师,我想,我会想到一条能让我们携手走下去的路的。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其他地方,我都愿与你相伴。”
主线(HE,1v1)的正文就到这里完结啦当然,肯定还有后续剧情的,会在番外更;另外,还有暗黑np支线,会从173章开始接大概就是云桓计谋失败后发生的事情
然后会休息几天周日更
番外一
这段日子里,京城里发生了很多事。
皇帝病重,摄政王裴拓重掌大权,又接了亲王慕云烨的儿子进宫,其心昭然若揭。
朝中一时动荡,但终是靠裴拓的雷霆手段暂时稳住了。
相比之下,京中几家大商铺接连关门这件事也只配成为酒后谈资了,百姓们都猜测是不是哪个富商出事了,这才一下子关了好几家商铺。
但消息灵通的人可是知道,那些商铺背后是武林盟,至于最近发生的动荡,估计就和那位盟主身上的变故有关了。
世事纷扰,到最后,似乎大多数人的生活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摄政王清洗了朝堂,但他本人目前为止似乎没有要夺那皇位的意思,他不动,便无人敢动,朝堂诸事还是照常运转着,而摄政王本人虽忙于朝事,却也每日回府,比起几年前那副恨不得住在宫里的的做派倒是收敛了许多。
将军府内,裴拓修剪着常青树的枝丫,将其放在了卧房的窗前,阳光洒进来,在桌上留下了一片树影,静谧而悠然。
就在这时,“咕咕”的鸟叫声扰了这份清净,裴拓却并未因其而不悦,反倒是露出了惊喜的神情,然后伸出手让信鸽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抽出细细的信笺,他急切而小心地展开,但看到上面的内容时,焦躁的心先是安宁了下来,然后又躁动了起来。
他慌忙叫来管家,让他将府里打理好,叫他在两日内不,明日内多去搬点花回来,再挑几条肥一点的鲤鱼养在池塘里。
当晚,裴拓一夜未眠,第二天本该上朝,裴拓盯着镜子里眼下青黑的自己,有些焦躁,于是命人去宫里带个口信,当下便又躺回了床上补觉。
傍晚,他便将自己收拾干净,驾马朝着城外赶去。
在日落亭,他从日落等到天黑,直到月亮高悬之时,他眼前一亮,看到了一个驾马而来的身影。
马上的人见他,先是一愣,而后飞奔而来,靠近他时急匆匆地勒马,然后迫不及待地从马上跳下,扑到了他的怀中。
“笨都和你说明日一早才到,你怎么大半夜的就在这儿了?”
怀中的人因夜风而双手发凉,但脖颈处却是真实的温度。
裴拓紧紧地将人搂住,不肯放手,半晌后,才用带着哽咽的声音道:“我也是刚来,桓儿,我有些想你。”
“骗人。”慕云桓揉了揉他的脸,“你肯定等了好一段时间了。还有,我也想你。”
不远处的马蹄声缓缓靠近,凌驾马而来,虽不忍扰这重逢的一幕,但还是出于礼节下了马,对裴拓行了一礼。
“属下已将公子安然送回,幸不辱命。”
“嗯,辛苦你了。”裴拓道。
凌倒是不觉着辛苦,跟着慕云桓出去散心的一路还是挺快活的,只除了要带的东西太多了。
“将军,运货的马车还在后头跟着,属下回去看着?”
裴拓还没反应过来,慕云桓便答道:“去吧去吧,我给你们都带了东西,东西有点多,特地雇了个运货的车呢。”
裴拓无奈地揉了揉慕云桓的发,心里暖和极了。
回到府里后,慕云桓困极了,趴在裴拓背上就睡着了。
刚好第二日休沐,裴拓心安理得地抱着慕云桓睡到了第二日午后。
他本以为这一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他怕慕云桓突然消失,可事实上,睡着的慕云桓将他搂得严严实实的,像是怕他丢了一样,令他格外安心。
慕云桓比裴拓醒得早些,本想悄悄地下床洗漱,可刚一动,裴拓便猛然惊醒,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裴拓没睡醒,脱口而出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