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应下,他继续道:「典妻之名,终是污了你名声。对不起,若你能遇良人便嫁了吧。」
说完这些,他颓然坐下,耷拉着肩膀,敦促我赶紧离开。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他在交代后事。
遇此变故,什么样安慰的话用处都不会太大,但我就是见不得他消沉。
「少爷,人活着才有希望。
「若你有冤屈,便一定要想法子给自己洗干净。」
他微垂着眼,长睫自眼下落下一小片深色的阴影,好一会儿才回了个「好」字。
「宋惊鹊。」他起身走到我跟前,声音很淡很轻,「别叫我少爷了,我叫沈别之。」
9
我取来和离书,将萧清姝从牢里背回了家。
昏睡两日,她醒来时第一件事便是求我帮她送两封信。一封送给她永州的父母,另一封则是送给一个祁姓的男子。
见我犹豫,她嗫嚅着开口:「我想请爹娘帮忙,救救别之。」
我急忙上街找信客,花了几百文托他加个急,又去药坊抓了几副药。
纵使不喜欢萧清姝,也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一等月余,萧清姝每日守在门口等回音,但送去的信像石沉了大海。
我不甘心,还去找了信客,他拍着胸脯保证信已送到,没收到回信便与他无关了,我只得如实告诉萧清姝。
她苦笑一声,摇着头说自己早该知道了,还说是她连累了沈家。
萧清姝不吃药了,饭菜吃得比我家狸奴还少。见不得她这副一心求死的模样,我便把和离书给了她。
「你自由了。」我说。
她蹙着眉将和离书看了又看,眼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他说给我自由,可我没地方去了。」
沈府下人被遣散,她的陪嫁丫鬟红柳也跟着逃了。如今萧家和她的心上人也怕被牵连,忙着撇清关系。
我突然觉得,她比我更可怜。
我让她留下来,阿娘和阿兄也没意见。
一晃开春了,贵妃娘娘身子早已康复,上头关于此事也没个决断,沈别之一直被关押着。
阿兄的同窗有个远房表兄在狱中做看守,托他的关系,我去牢中看过沈别之几次,将吃食和过冬的棉衣送了进去。
他说我做的豆腐好吃极了。
「宋惊鹊,你要不要等等我?」说这话时,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眸子很亮,似落入了一捧星屑。
结合他的表情,我约莫懂了他的意思。
「好,我等你。」
10
我与萧清姝熟络起来,才知当初抢走玉钗是红柳的意思,并非她授意。
红柳当初爬沈别之的床被赶了出来,见我第一面就生了妒忌。
「我既对他无情,妒从何来。」她神情平淡,跟我讲起往事来。
原来她也只是父母的一枚棋子。
萧家世代经商,攒下丰厚的家底,到她父亲这辈便想培养家中子弟入仕,改换门庭。
可他娶了五房小妾,通房无数,生了十三个儿子,偏偏没一个是读书的料。直到遇到天资聪颖的沈别之,才萌生靠结亲培养女婿入仕的想法。
「我爹帮沈父牵线攀上皇商,沈父让他儿子娶我为妻。双方都有利可图便一拍即合,全然不顾我们的意愿。」萧清姝叹了一口气,眸光黯了黯,「可回过头来,我自己爱上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反观沈别之倒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
她突然拉过我的手,将那纸和离书递了过来。
「我欠你的见面礼,就用它还了吧。」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可她只是低低笑着,说我以后会懂。
三月的时候,萧清姝走了。她服了药,走时嘴角还带着笑。
她给我留了一封信,阿兄帮忙念了,字里行间都是感谢的意思。她说自己最后的日子过得很轻松,谢谢我们一家人。
我想了想,还是给永州的萧家去了一封信,这次那边回信很快。
阿兄咬着牙告诉我,萧家送来的是一封断亲书。
没想到骨肉至亲也能狠心至此。
阿娘咬紧牙关,将萧家骂了又骂。
可那有什么用。似萧父萧母这种没有良心的人,便是女儿死在他们眼前,也挤不出一滴泪。
萧清姝没了家人,没了爱人,也没了留恋,死亡于她也是一种解脱。
11
阿爹死后阿娘没了主心骨,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更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