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侯,“不吃了。”
早就没了吃饭的胃口。
。
长公主马车里,裴景低声问,“您怕温姑娘那里有变故?”
这才借着让温筱筱帮于念的借口让两人互相照看,同时让人给温筱筱身边的大丫鬟赎身,就为了再按插一个暗卫进侯府贴身跟着温筱筱。
武秀撩起车帘朝外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些总没错。”
“这事你跟褚休说了吗?”武秀放下帘子看裴景。
裴景点头,“说了。”
裴景有些心虚,“正好让褚休把这事告诉念念。”
里头的内情不需要让于念知道劳她费神担忧,只用告诉她温筱筱日后监督她功课就行。
但这事不能她说,得让褚休去说。
裴景觉得念念要是知道自己多了个女夫子天天检查她功课,估计会头疼的咬褚休。
反正不是她媳妇,不用她哄。
裴景看长公主,伸手搭在她手背上握住。
长公主侧眸看她。
裴景深呼吸,“臣请殿下下馆子,如何?”
迎宾楼晚上灯火不歇,夜里也热闹。她可以请长公主殿下出去饱餐一顿。
武秀挑眉,“劳驸马破费了。”
裴景红着耳朵尖,“银钱不是事情,殿下吃饱就行。”
武秀手顺着裴景的手,搭在裴景腿上,“饱餐一顿就回去?”
裴景双腿并拢,假装撩开车帘朝外看到哪儿了,没有说话。
武秀笑,低声询问,“那就是不回也行?”
府里长公主殿下说的算,她这个驸马,不管在外头还是在家里,不都是,听她的。
裴景低声应,“嗯。”
武秀斟酌权衡,“还是回去吃饭吧,这样明日能多睡会儿。”
要是住在外头,还需要让人回去取衣服用品,来回折腾浪费时间,不如睡在府里,清晨能晚起一会儿。
既然都晚起了,那今日晚睡些也不碍事。
第114章
“于家娘子于念,愿意入学。”
小院
长公主接走裴景后没多久,
于念就抱着大黄盘腿坐在床中间,鼓着脸颊瞪向褚休。
两人洗漱过了准备睡觉,褚休躺在床上搂着于念才把裴景给她请了个临时女夫子的事情说完,
于念就不高兴了。
她这份不高兴还不是冲着裴景以及女夫子,而是褚休。
于念眼睛红红,
“你嫌弃我笨,不愿意,教我了。”
说好了由褚休教她,这才多久就要换人了,
难道是那篇求褚休代抄的策论,让裴景觉得她偷懒耍滑了?也让褚休觉得她在练字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够持之以恒。
于念有些委屈,
抱着猫,
“我就懒这,
一次。”
褚休被从床上撵下来,穿着里衣趿拉着鞋站在床边两步远,
刚想抬脚往床边走,
就被于念一个眼神瞪着站在原地。
褚休冤枉啊,
举着双手起誓,“我怎么会觉得你懒呢,
我媳妇天天努力看书练字,小景看不见我还能看不见吗?”
于念唇瓣动了动,
秋水眸子里蓄着泪,软软的抬眼看褚休,含糊着问,“那是小景,
觉得我,懒了?”
这才找人天天监督她功课。
褚休有心将脏水全泼裴景身上,
这样她就能上床睡觉了,但这事里头牵扯众多,不能全怪裴景。
让温筱筱监督于念功课,功课反倒是其次,让两人相互照应才是首位。
忠义侯可不是个热心肠的好长辈,他没拦着温筱筱在女子入学一事上跑前跑后联络官家女子,这里头本来就有猫腻。
长公主怕温筱筱那边出变故,已经准备安插人手进侯府后院,同时让温筱筱固定时间跟于念联系。若是温筱筱误了时间,就算侯府表面风平浪静,她们也能从于念这边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褚休温声解释里头原委,“你跟温姑娘相当于风筝跟缠风筝的线轴,不是用温姑娘监督你功课,而是用你牵住温姑娘,不让她在侯府里头断了线。”
虽说长公主不想让于念知道忠义侯做了什么,可要是不解释清楚,于念反倒会多想。
于念眼睛看向褚休,没太听懂。
褚休,“官家女子那边都是温姑娘在连线对吧?”
于念点头。
褚休,“这些官家女子之所以答应入学,不是看在裴景的脸面上,而是看在温姑娘的身份上。”
“她是魏国公的亲外甥女,是忠义侯府的大姑娘,更是京中有名的贵女,那些官家女子才以她为主,看她风向而动。”
“要是她入学,其他女子自然跟随。要是她不入学,其他女子就会像失去领头羊的羊群,只会筹措不前顾虑颇多。到时候礼部没人报名,入学一事开头不顺,裴景这个主事者就会给人留下把柄。”
“那些人肯定要跳出来说,‘女子勇气素来如此,没有主见没有脊骨,所以才需要留在后院里躲在男人背后,由男人站出来给她们拿主意’。”
于念听的直皱眉头,手指捏着大黄的后颈毛,反驳说,“女子,不是如此。”
秀秀跟小景,以及长公主,她们三个无论是谁,站出来都能撑起一片天地,她们才不需要站在谁的背后让谁为她们的未来做主。
褚休笑,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向床上气鼓鼓的于念,“所以报名那日很重要,就因为很重要,才需要你来做温姑娘的线轴。”
于念懂了,眼里水光变成亮光,“我也很,重要?”
褚休重重点头,“自然!报名一事上,明处温姑娘很重要,但只有我们知道的暗处,我媳妇最重要!”
于念开心了,抿唇露出清浅笑意,挪动屁股朝床头坐了坐,伸手拍拍旁边空床,示意褚休坐上来。
褚休立马窜上床,抱住于念的腰,脸贴在她肩膀上,“不生我气了?我能睡床了?”
于念点头,“不气了,睡床。”
她其实很好哄,只要解释的有理有据,她都会听。
于念将大黄递给褚休,眼睛亮亮,“让它去,睡觉吧。”
大黄送回猫窝跟狗睡,于念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等褚休。
褚休送完猫洗了手回来,顺势吹灭油灯摸黑上床。
她掀开被子往床上躺,下意识伸手去抱于念,手往旁边一捞,捞到一个滑溜溜的媳妇。
褚休毫不犹豫,把人压到床里。
。
褚休趁着沐休,喊上裴景,由她带着温筱筱自己带着于念,让两人在小院里见了一面。
来之前裴景就把于念的事情跟温筱筱说过了,说她小时候被养父母推到河里,发烧重病不能说话,后来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嫁给褚休,这才过上温饱的好日子。
会说话这事也是为了救村里落水的小孩,人命面前才破土而生重新开口,现在只勉强能说出连贯的六个字,太顺的句子还不会。
至于功课方面,学会了识字,日常的字都认识,生僻的还不通。字虽能写,却不够秀气好看。
裴景说的很细,怕温筱筱对于念印象不好。
跟出生起就锦衣玉食在高门大户官家府邸里长大的温筱筱不同,于念只识大字,不够饱读诗书,连如何正规的福礼见礼都没人教过她。
可是于念原本也该跟温筱筱一样,有着高贵的出身,从小就有夫子单独教导琴棋书画,成为京中有名的才女。
她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裴景垂眼握拳,没再多说。
温筱筱自那晚听说要给于娘子当临时夫子后就很好奇她,今日总算要见到了。
她以为的于念是个操劳粗糙的姑娘,像府里不识字做浆洗的丫鬟,或者大大咧咧不讲究的性格,可等下了马车看见于念,温筱筱愣在原地目露惊艳,打破所有猜想。
她好像在秋季里,看到了盛夏池子里全瓣绽放的粉润荷花,阳光下花瓣上的水珠闪烁着,漂亮清新的不像话。
温筱筱脸热,甚至觉得自己被外人称赞不已的脸蛋在于念面前都不值一提。
对方被养的极好,脸蛋白皙头发乌亮,唇红齿白的腼腆一笑,让人心头柔软。
温筱筱看向裴景,小声问裴驸马,“她当真是你口中的那个于娘子?”
裴景几乎每日都能看见于念,自然不觉得她跟自己描述的有何不同,念念就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可怜,“是她。”
可怜见的,才过上几天好日子。
温筱筱,“……”
她看于娘子则是气质干净不染俗艳气息的小仙子,眼里没有市侩功利,也无巴结讨好,只有腼腆又不露怯,大大方方的站着,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褚休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头低声跟于念说,“咱们是照看她的,学习都是次要,你不能紧张别让她看出来。”
于念不动声色点头。
被褚休这么一分析,于念原本那点怯意自卑全没了,看向温筱筱的目光平静温和,甚至带着关怀善意。
温筱筱,“?”
温筱筱觉得于念人挺好的,腼腆文静,跟她虽不是同一性子,但作为短期师生应该很合得来。
她主动给于念送了礼,“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挑了我喜欢的珠串送你,这串珍珠手链虽不昂贵但颜色柔和莹润,很配你的皮肤。”
于念白,白的温润,白的柔滑,白的有温度,不是那种冷冷的拒人千里的白,这珍珠手链戴她手腕上几乎跟她皮肤颜色融为一体。
于念看褚休。
褚休,“收下吧,裴景替你送过拜师礼了。”
于念看温筱筱,温筱筱点头,眼睛弯弯,“一支松烟墨。”
温筱筱只当褚休跟裴景同窗,关系犹如亲兄弟,所以裴景才待于念如亲姊妹。
今天温筱筱过来就是跟于念熟悉熟悉。
于念亲自下厨做饭招待,温筱筱第一次来,获得了不干家务的限时特权,可以坐在院里石桌边跟大黄小黄玩耍。
猫狗都好客,猫让摸狗让抱,哄的温筱筱不愿意松手,哪怕身上蹭了猫毛狗毛都不介意。
走的时候甚至将自己手上的玛瑙珠串捋下来,戴在大黄的爪爪上。
见于念要还她,温筱筱立马说,“给孩子的。”
这跟孩子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孩子还要招人稀罕。
大黄喜欢亮亮的东西,“咪”着看向于念。
于念哭笑不得,伸手在它脑袋上撸了一把。
温筱筱就住隔壁,走回去就行。
见前方两个大丫鬟来接她,温筱筱顺势挽着于念的手臂跟她介绍,“这是陪我从小长到大的丫鬟,玛瑙!这是新招来的丫鬟,玛瑙最近带着她在做事,叫琥珀。”
于念侧头看温筱筱,眨巴眼睛,原来饱读诗书的温姑娘跟她一样“俗”气啊。只不过她喜欢金银,温姑娘喜欢珠玉。
于念送温筱筱回去。
褚休裴景跟在后头。
褚休双手抱胸,眯着眼睛看前方挽着于念手臂的温筱筱,咋舌感慨,“温姑娘在人际往来交朋友这方面,是有些自来熟的本事啊。”
才短短半天时间,笼络了她家的猫猫狗狗,还笼络住了她媳妇!
她跟她媳妇,以及裴景跟她媳妇,关系都没进展的这么快。
都、都挽上胳膊了!
裴景笑,“咱俩以这身衣服接近的念念。”
裴景指身上男装,“自然跟温姑娘不同。”
温筱筱是姑娘家身份跟于念交好,正儿八经的算起来,温筱筱才算是于念认识的第一个“年龄相仿”“同是女子”“爱好相同”的姑娘,能说上话也不稀奇。
话虽这么说,裴景伸手拉住褚休手臂,叮嘱她,“你得跟念念说我好话,我才是她第一个手帕交。”
褚休嘿嘿笑起来,挑眉侧眸睨她,“求我~”
裴景,“……”
裴景有点危机感,于念是她身为裴晶时唯一一个手帕交。为了不被温筱筱取代,裴景晚上都想留下来住。
于念推她往外走,“待会儿殿下,又要来接你。”
裴景想跟于念天下第一好,但这话死活说不出口,憋红了脸,僵硬的往外挪,“那,那我明日散班来吃饭。”
于念笑,“好。”
见她一步三回头,褚休干脆利落的将裴景推出家门,两扇门板一关,褚休环着于念,“咱俩才是天下第一好。”
裴景,“……”
秀秀这个女子兼小人!
不过今日领着于念跟温筱筱见了一面,后面就不用她俩次次跟着了。
温筱筱跟于念两人约好教导功课的时间,每日会主动去找于念。
日子眨眼就是月底。
秋猎定在九月月底出发前往皇家围场,庆王已经提前带人去清扫围场,防止山林里有猛兽伤人。
到了围场后,先带人打草弄出动静,把猛兽暂时驱赶出去,再派兵将围场守卫起来,然后往里面放些兔子獐子跟野猪梅花鹿,这样既有狩猎乐趣又不会被猎物伤到。
他是提前出发,大军保护的大队人马则要晚几日再动身。
这次随君伴驾的都是皇亲国戚后宫宠妃以及四品以上的文武重臣,褚休从六品,不在随行的队伍名单里。
裴景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