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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逾雨虽然知道这种莫名的情绪不会影响她的学习,可是她却还学不会,怀有这种情绪的同时,在谈屿辞面前坦然处之。
她害怕一切会露馅,也害怕这种陌生而完全不熟悉的情绪本身。
如同一个巨怪,站在她面前,它一动未动,但人本身对未知的恐惧,仍然让她胆怯不宁。
表现出来就是她排斥和谈屿辞的单独相处。
好在期末考试即将来临。
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是温逾雨有史以来发挥的最好的一次。
不论是一直提不起来的数学,还是本就优越的语文成绩,都在此刻迎来了一场盛大的收尾。
温逾雨第一次考到了5班前十五名。
不算亮眼,但比起她之前的成绩,无疑是一次酣畅淋漓的进步。
就连赵逢青也破天荒的,没有出言责备。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教室里久久静不下来,班主任管了几次,不见成效,索性不再管。
温逾雨在写布置的寒假作业,没写几道题,放学铃声敲响。
高二上学期最后一节课,于此刻迎来结束。
很多人直接背起包就走了,但是却不包括谈屿辞。
温逾雨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他起身,往门口走,她松了口气,也跟着站起来。
就在此刻,谈屿辞想起了什么,驻足了一瞬,侧身和她说。
“下学期见。”
好奇怪,人流突然停住了,耳边的声音也消融了,她只看到他那具象化的一句“下学期见”以及一点笑意。
她原本应该很愉地度过那个寒假,可是事实上却是,她总时不时的想起他的笑,以及他来。
这让一切更奇怪了。
不过温恭良的回来冲淡了这份奇怪,温逾雨十七年以来,第一次和父亲这种长辈相处,个中滋味奇妙难言。
那是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糖果,她之前没吃过,只知道它是甜的,可是她自己吃的时候,也不太能把这个味道和甜划等号。
寒假以一场司空见惯的雨加雪天气结束,温逾雨回到5班教室时,还有点茫然。
但其实也没有时间给他们茫然。
高二下学期的节奏更快,各科老师的口头禅也变成“高考离你们不远了”。
就算是温逾雨,也因为这种潜移默化的紧迫感而心生忌惮。
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一件令她发愁的事。
那就是,谈屿辞的存在。
她以为,经过一个寒假,就会平息下来的陌生的情感,不知不觉又被点燃了。
从偶尔和他的一个对视、彼此之间不期而遇的一点沟通,以及似有若无的一点气息交缠,都会让温逾雨又回到脑袋一片空白,唯有心跳声嘈切的那天。
温逾雨接过他递过来的作业本,没敢看他,怕什么东西涌动出来。
“谢谢。”
她这样避之不及,谈屿辞绝不是唯一一个发现的,江潮生对谈屿辞的新同学兴趣还是很深的。
那天他特意绕过来,观察了下,只看到温逾雨僵着脖子,和谈屿辞说话的时候,连他眼睛都不敢看。
活像只担惊受怕的鹌鹑。
江潮生:……
那天,江潮生和谈屿辞走出校门,说这个事儿:“你同桌…是不是有点怕你?”
他说得还算委婉,实际上温逾雨的症状已经和怕差得有点远了,更像是想和他分出两条泾渭分明的线。
谈屿辞视线移到他身上,总算说了话:“我知道。”
江潮生顺势:“你知道你不问问为什么?”
“明天。”
明天到了,温逾雨小心翼翼地从他身后走过,力求不蹭到他衣服的任何一点边角。
应该是没有蹭到的,可是谈屿辞就是醒了,侧过身看她。
他人还困,薄白眼睑渡了一层倦意。
温逾雨站到走道上,没继续往前走,小声问他:“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谈屿辞摇完头,他的视线依旧没移开。
温逾雨站着,他坐着,她应该占上风的,可是事实上温逾雨也没有,相反在他的视线下,呼吸一下急一下慢,想说,既然这样的话,那她先出去了。
可下一秒,谈屿辞猝不及防的问:“你是在躲我吗?”
啊……?
温逾雨眨了眨眼,用了几秒的时间反应过来,已经被当事人发现了,她稍加犹豫,便点了头。
谈屿辞人精神了一点:“为什么?”
温逾雨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异常,还是觉得费解,扣了下手腕:“就是感觉和你在一起怪怪的,心跳会很快,也不太敢看你。虽然不影响学习,但是还是让我挺苦恼的。”
她的重点可能是最后一句,不影响她学习,谈屿辞和她同桌了这么久,也对她的性格有大致了解。
只觉得她偶尔说的一些话,不算聪明,却很柔软,让他的心噗噗的炸开,他忍不住笑:“你还小,等你成年后再说。”
温逾雨站在原地,想问他为什么,但是她无意间对上他的眼眸,她又忽地不敢问了。
感觉空气中像有什么暧昧又缱绻的东西在慢慢流动。
她尚还分不清楚这东西是什么,就已经被它的威力打倒。
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结束,温逾雨总排名又上升了不少,险险摸到了5班前十名的尾巴。
为此,就连一向吝啬夸奖的班主任也难得喜上眉梢,特意在班会上点名夸奖了温逾雨。
温逾雨受之有愧,因为她知道,这其中固然有她的努力,但是谈屿辞的辅导也必不可少。
只是可惜,班主任重新安排了座位,温逾雨不再和谈屿辞是同桌。
温逾雨一直都有点逃避的情绪,被离别的不舍整个压倒。
她边收拾自己的书,边小声吸着鼻子。被谈屿辞听见。
他指了指他们的新座位,距离其实不远,一个在一组,一个在三组。
然后说:“就这么近,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有他这句话,温逾雨也放心了。
新同桌叫蒋鑫,和她一样,都是个只会傻读书的书呆子,不太爱和人说话,数学成绩平平。
温逾雨便保持着,继续问谈屿辞问题的习惯。
只是问着问着,那句她还小,等她成年之后再说的话语,时不时跳进她的脑海里。
她不懂到底要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到成年后再说。
她拿这句话问谈屿辞,之前一直对她的问题都来者不拒的好老师谈屿辞,第一次没回她,只丢出来三个字。
“自己想。”
她要是想得出来,干嘛要问他呀。
温逾雨不理解,又去求教了慕纤纤。
慕纤纤那会儿正偷偷地往书包里塞言情,听她问,一乐,“你傻呀,这是典型的两情相遇啊。”
两情相悦?
温逾雨语文成绩一向是好的,更别说还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成语。
她和谈屿辞吗?
慕纤纤又问:“你说的朋友是谁?我认识吗?”
温逾雨匆匆回:“不认识。”
慕纤纤好奇心没有那么多,这件事也就过了。
但温逾雨却因为这件事,辗转反侧了好一阵子。
天知道,一个之前连心动是什么都不太清楚的人,转眼就被人说,她正在和人两情相悦。
温逾雨心慌得有点大,她应该好好理清楚的,再去找谈屿辞确认这件事。
她给了自己一个小时,在问完谈屿辞题目后,又问他:“上次你说的那句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没有具体说自己是什么意思,但是谈屿辞懂了,还告诉她“是”。
很慢的一声。
温逾雨正愣,谈屿辞转身看她。
那天潮市是难得的晴天,阳光从门口斜着打下来,照在谈屿辞身上。
他说:“一起走?”
温逾雨还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就傻愣愣地跟上了。
后来才发现,他们一起去的天台。
潮市撕开乌云之后的天高远旷达,看不到尽头。
谈屿辞手撑着栏杆,风吹得他碎发微凌,鼻尖那一颗小痣格外蛊人。
温逾雨没眨眼。
然后听见他说,“你想考哪所大学?”
温逾雨回神,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成绩,想说南大吧,她能考得上,但那个瞬间,也不知道哪个关口突然开了窍,她反问他:“你呢?”
他正过脸看她:“p大吧。”
太遥远了,温逾雨“哦”了声。
他视线没移开,又问了她一遍:“你想考哪所?”
他的目光让温逾雨形容不出来,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暗河,分明是幽微一片,却好似点点萤火。
让她不合时宜地看出点点期许。
如梦似幻一样。
她犹豫再犹豫,“p大?”
她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定了般,连薄白眼睑都抬高了,“嗯。”
温逾雨得到鼓励,犹豫胆怯褪去一半,“p大……?”
“嗯。”
温逾雨像被他一个简单的“嗯”注入什么栩栩欲活的能量,在她胸腔里左突右撞着。
她没再问,“好了,我就是要考p大。”她心想。
-
p大不是那么好考的,温逾雨高二下学期的月考成绩,虽然一次又一次在进步,但离p大还是挺远。
谈屿辞总会帮她,周末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约在一起见面。
也不干别的,他给她辅导功课而已。
赵逢青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眉毛竖得老高,以为她在外面和谁玩,不学好。
夺走她手机和谈屿辞打了一通电话,就笑到了现在。
“你这孩子,你们年纪第一给你补课干嘛遮遮掩掩的,我还会不让你去不成。”赵逢青批评她。
温逾雨从来没有看过赵逢青这个样子,实在迷惑,到了书店还在想这个问题。
“你和我妈妈说什么了?”
谈屿辞打开笔,点了道数学题,示意她做,“说,我在辅导你考p大。”
这个目标她可是偷偷藏在心里的,谁都没敢告诉,他怎么大张旗鼓地告诉赵逢青了呀。
谈屿辞看出她的为难,抬了下眉眼,“不相信我?”
温逾雨舒了口气,确实,她可以不相信自己,但是她不能不相信谈屿辞。
见她没有异议,他继续讲下去。
高二下学期最后一次月考,温逾雨考到了班级前五名。
乐得班主任那一天都在笑。
考p大这事,也从此刻开始,变成再努力便能触手可及的。
……
温逾雨没有敢因为这些进步而松下劲,因为谈屿辞去了数学竞赛。
不出意外的话,以他的能力,一定能拿到国一,也就是说,他可以保送p大。
而在他身上,不会有任何意外。
果然,一月的一天,数学老师在班级里宣布了这个消息。
温逾雨却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那么激动,因为早就在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谈屿辞已经和她说了。
确认保送后,谈屿辞却没有选择不来学校,而是和所有高三学子一样早出晚归,只不过他没有在学习,而是在辅导温逾雨。
温逾雨高考前两个月,温恭良从外地回来,就看到自家姑娘身边出现个男生。
长得好,为人处事也周到礼貌,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温恭良不清楚他怎么会出现在逾雨身边,问赵逢青:“逾雨身边的男生是谁?怎么围着逾雨转?”
赵逢青还因为温逾雨的成绩美:“他啊,辅导逾雨学习的,要不是因为他,你家姑娘哪能考这个分数,凭她那个榆木脑袋。”
温恭良有身为父亲的那一根警戒线:“辅导功课也不是他一直在逾雨身边出现的理由啊。”
赵逢青嫌他烦:“那你去教逾雨去,看你能教出个什么样。”
温恭良只得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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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年的高考,很奇怪的,在考场外等待温逾雨考完的,不是温恭良,也不是赵逢青,而是谈屿辞。
温逾雨人很自觉地跑到谈屿辞身边,“我考完了。”
谈屿辞没问她考得怎么样,只带着她往外走。
人多,有可能会走散,但这也不是他们牵手的理由吧。
温逾雨的目光放在他们十指相握的手上,谈屿辞注意到:“怎么了?”
温逾雨抬起脸,“没什么。”
牵手这事像被他们都忘了,直到谈屿辞把她送到楼下,手才松开,顿时空空荡荡的,温逾雨下意识地虚握了一下空气。
对上他含笑的目光,错开视线,“我…我先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