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江潮生说:“太晚了,你们在外面不安全。”
他可能是做哥哥做多了,总爱操心。
许沓薇笑:“我们又不是小孩了。”
确实是这样,可是江潮生却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屁孩,总爱跟在他们后面,他有责任有义务照顾她,更有义务让她规避风险。
剩下的路没人说话,到了地儿,这次江潮生跟着进来了——他想起后备箱里还有徐清渝让许沓薇拿的车厘子。
这里和之前的空荡不一样了,沙发被许沓薇堆满新买的,还没拆封的衣服,地上散落着姜黄色的抱枕。
她把衣服扒开,又把抱枕堆在茶几上,才给江潮生让出一点位置。
又去冰箱拿了喝的——冰鸡尾酒。
江潮生接了,又皱眉问她:“你平时就喝这种?”
“对。”许沓薇撩了下头发,发尾那儿刚刚被人泼了酒,问问还有股酒精味儿,“潮生哥,我先去洗个澡。你如果忙的话,就先走吧。”
许沓薇擦着头发出来,先看到客厅的灯还没关,动作一顿,再往前走几步,在冰箱前看到江潮生。
地上有个打开的白色塑料袋,里面有些瓶瓶罐罐。
“这是……”
江潮生把矿泉水推进去,他人没回头,“喝的。”
许沓薇懂了他意思,“哦”了声,没帮忙,只看着他把剩下的水放进冰箱。
才慢吞吞地含糊道了句谢。
江潮生关上冰箱门,看到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穿着件酒红真丝绒睡裙,款式简单,但女人的轮廓却很明显,特别是腰,细细一截。
江潮生这才发现,她已经不是之前的小女孩了,轻咳声,移开目光:“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许沓薇没送他,只倚在门口看着他。
江潮生似乎想起什么,“你和你同事……”
许沓薇没听清,“嗯?”了一声。
江潮生却没再说一遍,只交代:“进去吧,最近要降温了。”
·
确实要降温了,许沓薇昨夜嫌懒,没吹头发,等今天醒的时候,人就晕乎乎的。
琳达把今天的任务给她,许沓薇拿两根指头夹住。
琳达却没直接给,拖了椅子,坐到她旁边,“薇薇,最近有人打听你,你知道吗?”
许沓薇人没力气,懒洋洋打哈欠:“我犯事了?”
琳达先竖起眉毛,又笑开:“什么话。就才来的那个小伙子,宴文。”
程宴文听到声音,走出来,他是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个子逼近一米九,小麦色皮肤,不像办公室职员,倒像去打橄榄球的。个性和他的外表截然相反,出乎意料的憨厚老实。来了没半个月,已经和大部分处得很熟了。
“琳达姐,你叫我有事吗?”程宴文扣扣脑袋,“要换水?”
琳达情不自禁笑:“我找你只为这事啊?”
程宴文笑,他笑起来会露出八颗牙齿。注意到许沓薇在看他,那八颗牙齿火速收了,声音也细了下来,“你有事找我吗?”
许沓薇换了只手撑下巴,“我想想。”
程宴文“哦”了声,傻愣愣站在那儿,琳达:“你个呆子,她逗你呢,你傻站在那儿干嘛,还不回去。”
他也不问那她们叫他干嘛,像只被猫追的老鼠,往办公室跑了,当然是特大号的那种老鼠。
“看出来了吧。”琳达笑。
许沓薇“嗯”了声,又评价:“人家也没想藏。”
“想藏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脑子。”
许沓薇不想没干活,在办公桌趴了一上午,下午干脆请了假,回家就把自己扔在床上。
她有个坏习惯,从来不关注手机电量。
一觉睡醒,想看看时间,才发现手机关机了。
找来充电线充上,手机刚开机,就发现挺多未接来电。
都是徐清渝的。
许沓薇回了电话回去。
没几秒接通了,徐清渝:“薇薇,你在干嘛?怎么这么久都没接电话。”
“睡着了,手机没电。”
徐清渝松了口气,“吓得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特意拜托潮生去看看你。”
“没出什么事,”许沓薇拒绝,“奶奶,你让潮生哥别来了。”
“他估计到了,半个小时前,他跟我说快到了。”
许沓薇皱了下眉,门铃刚好响了,许沓薇穿上拖鞋,打开门,果然是江潮生。
“薇薇,潮生来了吗?”
“嗯。”
“你把电话给他。”
许沓薇依言把手机递给他,江潮生接过,又看了她一眼。
徐清渝不知道和他说什么,他应得多,但是整通通话又短暂。
江潮生把手机还回来,许沓薇没管手机岌岌可危的电量,“潮生哥,我刚刚睡过了,麻烦你过来一趟。”
江潮生没听她这套说辞,用手背盖在她的额头上,还是烫的。
“你发烧了。”
许沓薇知道,“对。”
江潮生声音更沉了点,“你知道你不和我说。”
许沓薇眼眸微微睁大,她没说话,但是神情却很明显地表现出来。
为什么和你说,只是感冒而已。
江潮生拉她手腕,让她躺在床上,“药放在哪里?”
许沓薇眨了眨眼,像他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来这儿一直神情挺冷的江潮生这下脸色更淡的,没说话,只阖上房门。
许沓薇本来就没好全,打了个喷嚏,闭上眼。
再次醒是被江潮生叫起来的,他递过来三颗红白相间的胶囊:“吃药。”
许沓薇接过水,含着水咽下去。
江潮生这时脸上也有点笑意了,“这会儿倒是不怕苦了。”
他说的是许沓薇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徐清渝老让她吃药丸,那么大一颗,又苦又咽不下去,将将卡在喉咙里。
许沓薇哭得稀里哗啦,江潮生时常看着这样的她乐。
许沓薇放下水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但江潮生却没觉得她到底有大多少。明明已经是成年人,手机会突然关机,怎么都联系不上、家里连最基本的感冒药都没有、热水更是找不到——他又去买了烧水壶,才有的。
江潮生不欲与她争辩,掖了下她的被角。
许沓薇看出他的潜台词,从再遇到现在,江潮生一直以她的哥哥自居,不论是关心还是照顾,都格外熟练,甚至带着一点,毫无理由的迁就。
今天周三,律所正忙,他还是风尘仆仆地从首都赶过来,只为徐清渝的电话。
他觉得他对自己还是有责任,所以在补偿她。
不是喜欢,许沓薇就不想要。
她拉开被子,直视江潮生的眼眸。
还是琥珀色的,清透仿佛能看到底,却和之前的一目了然不一样了,现在里面更像是浮了很多碎冰,让人看不出来深浅。
“潮生哥,我不是小孩了。”她第三次说。
江潮生动作顿了顿,继续给她掖被角,“我知道。”
许沓薇看出他的敷衍,又一次把被子拉开,“我不是小孩了。”
所以你也不需要这样对我,你对我没有任何责任。
江潮生没动了。
空调开着,嗡嗡地吹,空气被搅来搅去。
良久,江潮生说:“我知道,我只是顺手。”
顺手是需要这样顺的吗?
如果她一辈子这样,他是不是一辈子顺手照顾她,一辈子冬天偷偷给她寄围巾。
许沓薇出离愤怒了,她拉江潮生的领带,他猝不及防,被她扯过来,险险单手撑床固定身体——就连这个时候,他还顾及着她,没碰到她。
但许沓薇碰过来了,她唇瓣贴上江潮生的,轻车驾熟地撬开他的唇齿,带有女孩特有的芬芳,一点一点吮吸。
江潮生眼睁睁看着她,她发现他的目光,隔空对他笑了下,眼神像带钩子,轻而易举地撩人。
江潮生反应过来,许沓薇被推开,人靠在床背上也不在意,她唇薄,稍稍一亲就显肿和红。她舔了舔,活生生一个妖精样儿,开口:“潮生哥,我不是小孩了。”
这句话配上这个语气,江潮生神色沉着,又突然站起来。
许沓薇以为他会摔门而去,事实上,他还是保持着理智的。
出门前,还嘱咐:“药一天吃三次,每次两颗。”
果然他就是这种人,烂好人。
所以才愿意一直管她。
许沓薇用鼻音哼了一声,当做回复。
江潮生听到了,他下了楼回到车上,僵硬的身子才一点一点松缓下来。
但身体松缓了,大脑却还在要命地回放那个吻。
熟练的、轻巧的、像只蝴蝶停在他的唇上。
他不欲打扰,却不得不为她的美丽而惊叹,甚至产生了捕获她的欲望。
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对的。
……
许沓薇连续几天吃了药,发烧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江潮生没有再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回首都。
估计是不想见她。
许沓薇边把他的微信取消置顶,边漫不经心地想,估计吓到了吧,他记忆中的小孩突然强吻他。
简直就像脱了裤子发现都是一个性别。
因这个念头,许沓薇闷着笑了好一会儿。
琳达找过来,“下周末有约吗?”
“没有呢。”
“跟我们一起吃饭?”
“好啊。”许沓薇注意到她说的我们,“还有谁?”
“几个同事,还有你的小宴文。”
许沓薇没反驳,只笑:“人家要是当真了,我可把锅丢给你。”
琳达扬眉:“丢就丢,年轻活好的,姐姐我就好这一口。”
·
徐清渝和许沓薇打电话,问她这周怎么不回来。
那会儿许沓薇正在做臀桥,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够了时间,松下来,边擦额头汗,边回:“奶奶,我又不是小孩了,当然得要自己的私人时间呀,约会啊聚餐啊什么的。”
“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野。”徐清渝嗔了句。
许沓薇笑,笑完说:“奶奶,你也不要老打电话给潮生哥问我的事。人家也有人家的生活。”
徐清渝听劝,“知道了。”
又问:“约会?你找男朋友了?”
许沓薇诚心和她逗:“不能找女朋友啊。”
徐清渝沉思半秒,“也行,你喜欢就好。”
许沓薇靠在板凳上,仰头看天花板,“奶奶,我每天都超级爱你。”
“你这丫头。”
……
徐清渝说到做到,再和江潮生联系,确实没再问许沓薇的事,只时不时让他过来拿些菜。
两位老人家迷上了种菜,太多了觉得丢了浪费,每次都硬塞给别人。
江潮生脾气好,被塞得多,仅此于温逾雨。
江潮生停好车,还没下车,徐清渝就拎着一大袋子生菜过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来来,快拿着。”
江潮生只好拿了。
徐清渝知道他忙,没让他下车,嘱咐:“开车注意安全,别开快了。”
江潮生等了等,没等到她的后话,平时这个时候,徐清渝都会问许沓薇的事。
“怎么不走?”徐清渝望了一圈,“忘了什么东西吗?”
江潮生启动车,“没有。奶奶我走了。”
·
许沓薇和琳达她们聚餐完,给每个人都p了图,发到群聊里,得到一屏幕的大拇指,才发了朋友圈。
她朋友圈动态一向更得勤,来津市这几个月才少起来。
这会儿刚一发出去,就有好友评论。
澜:生活得不错嘛。
许沓薇随手回他:你也不赖。
过了会儿,徐清渝也评论了:你旁边那个小姑娘是你对象?
许沓薇放大看,她旁边是琳达:不是。奶奶你猜错了,不是她啦。我说喜欢女孩子是开玩笑的,我还是喜欢男孩子的。
徐清渝有点老花眼,特意取出老花镜,看许沓薇发的照片。
“男孩子,”她在许沓薇左边找到个男孩子,那孩子长得敦敦实实的,穿着衬衫也挡不住他肌肉虬结的手臂,“薇薇眼光不错,长得这么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