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掀起了苏芮娜身上的白床单。
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她哇地大叫了一声。
“我的娜娜!”
调过头来,她死死盯着裴语锋,突然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狠狠几个耳光扇上去。
“你这混账!畜生!你还我娜娜!还我娜娜!”
那一刻,站在原地的裴语锋震惊了。刚刚赶到现场,正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这一切的叶溪也惊呆了。
苏芮娜就这样死了?
可为什么彭倩文的反应,会是这么的反常呢?
此时裴语锋的情绪也几乎被推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抓住母亲疯狂抓打的手,双目猩红如血。
“是,她死了!她就是死了,所以是我的错么!”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把我逼成这样,把她也逼成这样!”
“我从来没有爱过苏芮娜,可你们偏偏在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非要定下这种比封建社会还要不可理喻的包办婚姻。好像如果我不能娶了苏芮娜,天就要塌了一样。为什么?就因为你跟她妈冯美珍之间的约定,姐妹情深?不就因为你不小心撞死了人,她帮你隐瞒了一切么!”
“妈,你为什么不敢去自首?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该坐牢就坐牢,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你却为了一时的脱罪,恨不能把我们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叶溪,为了阻挠我们两个,你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她为了跟我在一起,这些年又受了多少委屈,到最后连死都是不明不白的?”
“可即便我们结了婚,你还是不肯放过她。那个叫阳阳的孩子,他分明跟叶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你却为了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造假了一纸亲子鉴定书。让我误会叶溪了那么久!”
“叶溪走了,你以死相逼让我娶了苏芮娜。我们的婚姻形同坟墓,我无法强迫自己对她产生一丁点感觉,却不得不为了成全你而为之。可最后的结果,是把苏芮娜同样逼成了疯子,她那么怕血,却亲手割断了自己的大动脉。”
“你告诉我为什么,妈,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这么偏执。为什么我必须要跟苏芮娜结婚不可,为什么!”
在裴语锋歇斯底里的控诉中,彭倩文早已泣不成声地瘫软跪地。
叶溪在杨光的陪同下,全程站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此时此刻,她就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在看一出激烈的人伦悲剧。
可曾几何时,她也是这部剧里最真实的主角。
原来裴语锋在结婚第四年的时候突然态度对她冷淡起来,是因为他发现了阳阳是自己的“私生子”。
她曾那么真诚地把阳阳的事告诉了裴语锋,并在谈婚论嫁的时候表明了态度——
如果他不能接受她复杂的家庭和过往,可以不要选择这条充满荆棘的路。
可那时候的裴语锋是有多坚定啊,他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告诉她,无论如何,他都会成为婚姻里属于她的最强大的后盾。
可是再多的承诺抵不上现实中的信任危机,就像脱落的墙体一样被一层层撕毁。
变了心的刀子和以爱为名的愚蠢,割在身上的痛苦从来都是旗鼓相当的。
叶溪的泪水模糊了眼眶,看着眼前那已近乎癫狂的男人,从曾经最爱的时光走成了如此模样。
到底是谁的错?
裴语锋,你怀疑我的时候,到底为什么不愿意问一问我?
“小溪。”
杨光全程陪在叶溪身边,此情此景同样令他唏嘘不已。
“都是哥哥的错,如果当初......我能跟你们说清楚阳阳的来历,或许你和淑姨就不会为他尽心尽力到令人觉得怀疑的地步......”
“只是我当时任务在身,实在没办法违抗纪律。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阴差阳错成这样,都是哥不好。”
“对不起,小溪,我没想到你和淑姨,你们会为了我,真的把阳阳视如己出......”
叶溪抬起手背抹了下眼睛,微微摇了摇头:“哥,跟你没关系,是我和裴语锋之间没有缘分。”
27
空无一人的街道边,裴语锋一个人坐在那,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苏芮娜的父母已经得到了消息,据说准备从国外往回赶。
可只是据说,他们甚至连具体医院都没有问。
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裴语锋微微挺直了身子,却没有回头看。
“我知道是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十八层地下挤压出来的。
叶溪屏了屏呼吸,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一声哽咽。
她稳住了声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到你的第一眼。”
裴语锋低下头,双手埋住脸。
“叶溪,我知道你还活着。也知道,你有了新的生活,身边也有了其他人。我......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不是他们之间应该别后重逢的轻描淡写。
叶溪别开脸,紧握成拳的双手在身体两侧轻轻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