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
京城闹市中的一处茶馆内,裴玖正在饮茶,本是一件闲适的事,他却眉头紧皱,愁绪难散。
一炷香后,一个店小二装扮的人走进了包厢里,然后行了一礼,道:“主上,宫中原本与我们联络的暗部已经没了音讯,我们的人也折损了一部分,只知道公子被关进了东宫之中,可还要继续安插人?”
裴玖眼眸骤沉,手中的茶杯也滚落在地,茶水打湿了他的衣摆。
他张开了唇,想要吩咐些什么,可忽然感觉气血上涌,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这一声可谓是咳得天崩地裂,裴玖本来苍白的脸色因咳嗽而涨红,沉稳的风度也半点不剩,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他的手掌心里已然沾上了血迹。
店小二连忙去叫了大夫,很快,大夫就进来给裴玖把脉,然后长叹了一声。
“主上,您的身体本就经不起太多折腾,这几日您日夜未眠,心力交瘁,再这样下去,身子可扛不住啊。”
裴玖勉强恢复了些力气,道:“无妨,宫里那事可比我的身体要紧多了。”
大夫还想再劝,可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人进来禀报道:“主上,宫里的人找过来了,说想见主上一面。”
东宫内,慕永思正在批阅着奏折。
如他所料,申时一过,裴玖就进宫来访了。
慕永思晾了他一炷香,这才将人放了进来。
裴玖坐在轮椅上,作势要行礼,慕永思懒得和他客套,开门见山道:“看在曾经朕也同你合作过的分上,就不为难你行礼了。裴玖,朕也不想和你多废话,朕知道你在暗中替慕云桓和裴拓牵线。”
裴玖早就没了和慕永思周旋的心思,对慕云桓的担忧压过了其他的顾虑,他也开门见山了。
“我来皇宫,是想和陛下谈个交易,我想要云桓,陛下若能将他交予我,条件好说。”
慕永思轻笑道:“看来他对你来说还真挺重要的,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妖术,都把你弄残了,你还惦记着他。”
裴玖脸色一沉:“陛下,我们就事论事吧。”
“好啊,就事论事就是,朕不会将他交给你,但你可以见他。朕的条件是,你不仅不能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裴拓,还要在裴拓回京之际同朕联手钳制他。”
“陛下,我是个商人,我能从中谋取什么利益。”
“利益是吧?行,朕可以给你点甜头尝尝。”
言罢,他拿起了烛台,朝着密室的暗门走去。
戚霄推着裴玖跟上,当看到那个深不见底的密道时,裴玖便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每进一步,他的心便沉下去一分。
他知道慕云桓怕黑,被关在这里,想必并不好过。
他明明明明想要保护好慕云桓,却还是令其落入了这样的境地。
密道的最深处出现了一片微弱的亮光,迈入其中后,裴玖看到了那个硕大的金色笼子,和蜷缩在笼子里的美人。
似是因为察觉到有人来了,美人恐惧地往黑暗中缩了缩,带动了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
慕永思走到笼子边,用鞋尖勾住了锁链,然后猛地一扯一转一踩,慕云桓整个人便被拽了过来,跌倒了烛光照得到的地方。
他也因此看清了来人,当认出来的人是裴玖时,他难堪地别过了脸。
裴玖觉得心里难受极了,他强压着怒意道:“陛下,他身体不好,不该呆在这儿。”
慕永思的目光在慕云桓和裴玖之间流转,随后涌显了几分讥讽。
“呵看来父皇和父后还真是伉俪情深啊明明应当是生死之仇的关系,怎么到了现在这关头反而开始互相挂念了?”慕永思轻笑道,“这样吧,裴玖,朕允许你现在操他,怎么样?”
未等慕云桓反应过来,裴玖便先一步拒绝道:“不。”
慕永思又道:“先别急着拒绝,方才的交易朕还没说清楚呢。这比交易,你获得的报酬就是朕允许你定期入宫探望他,探望期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裴玖终于明白了慕永思的意思。
这是一场对慕云桓的报复,这是一场来自上位者的残忍宣泄。
“哈”这时,笼子里的慕云桓突然笑出了声,“云奴、裴玖,还有你自己,慕永思,你还打算让谁操我啊?”
慕永思残忍一笑:“父皇,你还想要有谁?裴拓是吧?行啊,等他回京后,一人排一天,我倒要看看,到了那时你还剩下几分骨气。”
173
驱使
听到这话后,慕云桓看向慕永思的眼神充满恨意。
他道:“好啊,你想如何便如何吧,但你可别松懈了,若再让我有机会杀你,我不会再留手了。”
这下,慕永思更沉不住气了,他很想直接把慕云桓抓出笼子操了。
凭什么!凭什么慕云桓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话!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不向他服软认错!
只要慕云桓肯开口求他,他说不定会大发慈悲,让慕云桓只当他一人的奴隶。
还是说慕云桓还念着和裴玖的旧情?!
慕永思知道现在自己心里的想法不正常,可他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冒出更多阴暗的念头。
他想把慕云桓的傲骨彻底打碎,光是关在笼子里还不够,他想要慕云桓完全屈服于他。
情绪几近爆发,但方才的话已经放了出去,裴玖也在盯着他看,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盯着慕云桓,问裴玖道:“裴玖,你考虑得如何了?若是你答应朕的条件,今日他就归你,若是不答应,就滚出去。”
他本以为裴玖这次依旧会拒绝,可没想到,裴玖答应了。
“好。”
场面有一瞬间的凝视,慕永思霎时间没了由头发作。
裴玖又道:“但我有一个请求,既然陛下说今日他归我,那我就想要请陛下回避下,可以吗?”
听到这个要求,慕永思眼眸一冷,慕云桓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身体似乎放松了些。
少顷后,慕永思一挥衣袖,丢下了笼子的钥匙,离开了密室。
当人影远去后,裴玖松了口气,他推着轮椅靠近了笼子的门,然后打开了锁。
慕云桓身上戴着的锁链足够长,足以支撑他走出笼子,但他没有,他靠在笼子里,疲惫地看了裴玖一眼,虚弱的开口道:“有东西吃吗?”
裴玖慌忙去翻衣袖,从袖中找到了一块糕点,朝着慕云桓递去。
慕云桓无奈,只得靠近了些,结果糕点慢慢吃着。
余光间,他瞥见了裴玖握起的拳。
“怎么?心疼我?”慕云桓问。
裴玖张了张唇,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泪水却先流了下来。
看着他这幅模样,慕云桓自嘲一笑:“不用你心疼,若我真的撑不住,我会自裁的。”
“不”裴玖颤抖着声音道,“云桓,我会帮你”
慕云桓话锋一转:“他让你操我,你怎么不动啊?戚霄不是在你身后吗,他可以帮你。”
“我”
“裴玖,你是不是怕我死啊?”
裴玖的脸色变得苍白。
慕云桓扶着笼子站起了身,拖着链子缓缓走到了裴玖身前。
他莞尔一笑,笑容里满是空洞:“你说的对,我确实坚持不了多久了,所以,随便你如何吧。”
裴玖急忙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入了怀中。
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多日的消耗早就让他没剩下多少力气了,直接狼狈地跌在了裴玖的怀中。
裴玖哽咽着道:“不要云桓,你不是要等裴拓吗?他快回来了,你总该见他一面啊”
慕云桓叹息道:“你们啊怎么总以为我做的这一切的为了裴拓啊南境的战事关乎国本,无论将领是不是裴拓,都得保住,做这一切,只是不想让我个人的恩怨牵扯到社稷的安危。所以,该做的,我已经做了。”
南境已定,南国献降,他也算做了件对得起皇位的事了。
裴玖的身体僵住了,这一刻,他怕极了失去慕云桓,他想要将怀中的人抱得紧些,又怕将脆弱的人给弄碎了。
漫长的沉默后,他沙哑着声音道:“求你活下去”
慕云桓木然道:“若你是我,你又能如何活下去呢?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各种手段凌虐,还要日日夜夜被人轮奸,裴玖啊,你告诉我,你能不疯吗?”
裴玖不知该如何回答,面对慕云桓的处境,他一切的回答都显得苍白。
“放开我吧。”慕云桓说。
裴玖怔然片刻,松开了手,然后就看着慕云桓缓慢地回到了笼子里,像具失了生机的木偶般,蜷缩在了被褥之中。
漫长的沉寂之后,裴玖忽然说:“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等我,一个月,好不好?”
慕云桓没有回答他。
又一炷香过去,裴玖离开了密室。
慕云桓睁开了眼,看着金灿灿的笼子,发出了一声怅然的叹息。
算计人心是真,心存死志也是真。
如今的他,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势力,唯一能利用的只有人心。
裴玖是势力的人,若是慕永思愿意分其一口,或许真的就会倒戈。
毕竟,裴玖如今已经不可能独占他了,若将他拱手让给裴拓,恐怕只能远远看着的了。
唯一能驱使裴玖继续忠于他的,只有他的命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自从西山跳崖那一回,裴玖就怕极了失去他的命。
人逃了可以再找回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有让裴玖想象他已心存死志,才能全力助他脱困。
至于慕永思
174
杀意
离开密室后,慕永思没有离开东宫,他一直在殿里等着。
密室的门很后,他在外头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于是便开始胡乱想象。
呵,裴玖那么久没碰慕云桓了,虽然嘴上拒绝,但真给他机会的话,还是会迫不及待地享用吧。
那个残废自己不能动,估计还得要求慕云桓自己坐上去动,若是慕云桓不情愿,恐怕还得让戚霄帮着来。
也不知以慕云桓那副脆弱的身躯能抗上几轮,不过看裴玖的体格应当也来不了几次。
切,就慕云桓那具已经被调教过的身体,估计裴玖根本没法满足。
要是他自己来的话
想到这儿,慕永思越来越烦躁,他开始后悔让裴玖分一杯羹了。
但,只要慕云桓肯服软,他也不是不可以收回这个承诺。
终于,半个时辰后,裴玖出了密室。
他的衣领微微有些乱,眼眶有些红,其他的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他上前,对慕永思拱了拱手,道:“多谢陛下。”
慕永思半眯着眼打量着他:“谢我?呵,看来你这回很满足啊。怎么样?慕云桓在我手下,是不是比之前要好玩得多。”
裴玖抿着唇,迟疑许久后,他沉声道:“陛下,云桓身子不适,我听他说,他已有两日没有进食了。若是陛下还想留着他的命的话,还请好些照料。”
慕永思一愣,半晌没有言语,他这才想起来,密室里只放了水。
这几天他还在气头上,竟忘了送食物这茬。
而手下人怕是也以为他是有意折磨慕云桓,所以没有提醒。
慕永思脸色难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待裴玖离开后,慕永思立刻命人煮了好入口的粥,又备了些小菜,等做好后,他就提着食盒匆匆进了密室。
一进密室,他就看到了一身残破模样的慕云桓。
慕云桓原是穿着一件轻薄的寝衣的,如今衣领已经被扯烂了,裸露出的肌肤上印着几个吻痕,显然被好好地操过了几回。
慕永思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走上前将食盒放在了慕云桓面前。
“吃吧。”他别扭地开口道,生怕语气中流露出一分对慕云桓的愧疚。
听到来人的声响,慕云桓抬起眸瞥了他一眼,迟疑片刻后,还是坐起了身。
“你已经要赐死我了吗?”慕云桓一边打开了食盒,一边从容地问道。
慕永思顿时怒了:“你以为我在饭菜里下毒?!好啊,你等着!”
说完,他扭头就走。
慕云桓没在意他,自顾自地拿起碗筷用起了饭菜。
他太饿了,而且,他知道饭菜没毒。
慕永思很快回来了,他刚准备将银勺银筷拍到慕云桓面前以证明自己没下毒,就看到了正在用膳的慕云桓。
他的一腔怒气顿时熄了。
他走到了慕云桓面前,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不是怕我下毒吗?怎么还敢吃?”
慕云桓头也不抬:“你若要杀我我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倒不如吃饱饭,死了也不用做饿死鬼。”
慕永思被这话一怼,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又注意到了慕云桓吃饭的模样,虽然依旧优雅,但还是能从一些细节中看出饥饿。
他心里难受,又不想表现出来,于是直接坐在了慕云桓面前,问:“为什么不和我说?”
慕云桓瞥了他一眼,而后又专注喝粥,不想理会他这个问题。
慕永思心里憋着气,一直憋到了慕云桓吃完饭,才再次问道:“我说,你为什么不和我要吃食?”
慕云桓淡漠地望着他,反问道:“你难道不是故意饿着我吗?慕永思,我以为你就是想折磨我。”
“我没有!我只是”
“不用解释的。”慕云桓的声音出奇平静,“就像今天的事情一样,我知道,都是你报复我的手段罢了。”
“我”
慕永思哑口无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充满了荒诞。
明明已经做了很多伤害慕云桓的事,却还要在这儿辩解,这有什么意义吗?
或许在慕云桓眼里,他就是十恶不赦的仇人,无论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是故意的。
可他不是想要饿着慕云桓,他只是被怒气冲昏了头
见他久久没有回答,慕云桓冷不丁地开口道:“你还不走,是想继续裴玖方才做的事情吗?”
慕永思怔住了。
“还是说,你终于要动墙上的那些刑具了?”
“不是”